“……也许，我们可以为家族提供一些协助？”
  星期日的银灰色眼眸落在文件上，手指没有碰。
  “协助？”星期日微微頷首，“砂金先生——公司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筑梦边境的事务属於家族內部事务，外部势力的介入……恕我直言，並不恰当。”
  “外部势力——这个措辞可让人伤心了。”砂金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公司和家族最近合作不是很愉快么。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外部势力了？”
  “合作归合作。管辖归管辖。”星期日把文件推了回来，“砂金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条线在哪里。”
  砂金没有接文件。他的紫色与青色渐变的瞳孔对上了星期日的银灰色眼眸。
  “那好。既然筑梦边境的事您不需要我帮忙……”砂金的手指从膝盖上移到了椅子扶手上，“那我换个话题。”
  他往前倾了一点。
  “我入境时被扣押的行李，什么时候能够归还？”
  星期日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您指的是？”
  “基石匣。还有礼金袋。”砂金的嘴角向上提了一截，“您扣了我的东西快一个星期了。”
  窗边，真理医生翻了一页书。
  “星期日先生，”砂金往椅背上靠了回去，两只手交叠在腹部，“匹诺康尼的待客之道是把客人的贵重物品扣下来不还？”
  星期日的银灰色眼眸看著砂金。
  “砂金先生入境时的行李，家族確实做了例行的安全检查。”星期日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这是针对所有可能携带危险物品入境的访客的標准程序。”
  “標准程序检查了一个星期？”
  “鑑於近期筑梦边境发生的异常事件，安检標准有所提高。”星期日的语速不紧不慢，“这一点，我相信砂金先生能够理解。”
  砂金的食指在扶手上停了。
  “理解。”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
  “不过……”砂金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星期日摊了一下掌心，“星期日先生，基石匣里装的是公司“石心十人”成员的授权信物。按照星际和平公司与匹诺康尼的临时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家族无权对公司成员的基石进行超过四十八系统时的留置。”
  他停了一拍。
  “一个星期，远远超出了协议规定的时限。”
  星期日没有回答。
  后厅里只有壁炉的火在噼啪作响。
  砂金等了三秒。
  “当然，如果您能现在把东西还给我——”
  “砂金先生。”
  星期日站了起来。
  他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后厅左侧的一个柜子前面。柜门是深色的木头，上面嵌著橡木家系的徽记。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柜门打开了。
  里面放著两样东西。
  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匣子，表面刻著星际和平公司的徽记。匣子的大小约摸一个手掌，做工精致，边角处有细密的花纹。
  旁边是一只暗红色的丝绒袋子，束口处繫著金色的丝带。袋子鼓鼓的，里面装著不少东西。
  砂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星期日把金属匣子取了出来，放在了办公桌的中央。
  “基石匣，在这里。”
  砂金的视线从匣子上移到了柜子里那只暗红色丝绒袋子上，又收了回来。
  “礼金袋呢？”
  “礼金袋的安检尚未完成。”星期日把柜门关上了，钥匙收回了怀里，“珠宝类物品的鑑定需要更长的时间。”
  砂金盯著星期日的脸。
  “一袋珠宝首饰，需要鑑定一个星期？”
  “匹诺康尼的鑑定师最近確实人手不足。”星期日走回了办公桌后面，在高背椅上坐了下来，“不过既然砂金先生如此著急……”
  他的手搭在了基石匣上。
  “我们可以先处理这一件。请您打开它。”
  砂金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停了一拍。
  “打开？”
  “当然。安检程序的最后一步，需要物品持有人当面確认內容物是否完好。”星期日的银灰色眼眸对上了砂金的瞳孔，“这是標准流程。”
  砂金没有动。
  窗边的真理医生翻了一页书。红橙色的瞳孔从书页上方扫了砂金一眼，又落了回去。
  “砂金先生？”星期日微微歪了一下头，“有什么问题吗？”
  砂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面，伸出右手，把金属匣子拿了起来。匣子很轻，掂在手里的分量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他的拇指按在了匣子侧面的卡扣上。
  “啪。”
  卡扣弹开了。
  砂金掀开了匣子的盖子。
  匣子內部铺著深蓝色的丝绒衬里。正中央，嵌在凹槽里的是一颗金黄色的石头。切面乾净利落，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砂金低头看著那颗石头。
  “如何。”他把匣子盖上，卡扣重新扣好，放回了桌面上，“可以归还了吗？”
  星期日没有伸手去接。
  “砂金先生，容我多嘴问一句。”
  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指向了匣子。
  “这颗基石……它叫什么名字？”
  砂金的嘴角抽了一下。幅度很小。
  “砂金石。我的基石。”
  “砂金石。”星期日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银灰色的眼眸从砂金脸上移到了匣子上，“很漂亮的名字。”
  他停了一拍。
  “拉帝奥先生。”
  窗边，真理医生合上了书。
  “您是博识学会的学者，也是公司技术研发部的顾问。”星期日的视线转向了真理医生，“关於“石心十人”成员的基石鑑定，您应该具备专业的判断力。”
  真理医生把书夹在腋下，走到了办公桌前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匣子里那颗金黄色的石头。
  他伸手把匣子拿了起来。
  红橙色的瞳孔对准了那颗金黄色的石头。
  砂金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脸上掛著笑，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真理医生把匣子放回了桌上。
  他转过身，面朝星期日。
  “这颗金黄色的石头属於托帕——“石心十人”成员之一。它的別名是“黄玉”。”
  他停了一拍。
  “不是“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