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坐了回去，金色竖瞳盯著桌面上那截已经烧到底的蜡烛，火焰在蜡油里扑腾了两下，灭了。
  “他连自己人都不让进去。”穹的手指在棒球棍上收紧又鬆开，“这傢伙到底在藏什么？”
  “这个问题，”加拉赫拿起酒壶晃了晃，里面已经空了，他不紧不慢地把壶盖拧了回去，“你得问他本人。我只是个养狗的老——”
  三声敲门。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酒吧的入口。
  舒翁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和白布，从吧檯后面绕了出来。她走到门前，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著两个人。深色制服，左臂上印著橡木家系的徽记。
  舒翁的绿色眼睛扫了他们一眼。
  “惊梦酒吧只欢迎想享受饮品的客人。”
  为首的那个人——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短髮，制服纽扣繫到了最上面一颗——朝舒翁微微欠身。
  “打扰了。我们是奉家主之命前来的。请问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是否在此？”
  舒翁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她的右手搭在门框上，左手垂在身侧。
  “如你所见，我正在招待客人。”舒翁把门缝收窄了一寸，“別让我重复第二遍。”
  门外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
  朝露公馆。后厅。
  砂金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右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左手拎著一个银色的公文袋，孔雀蓝的西装在烛光下泛著深邃的光泽。墨镜搁在鼻樑上，紫色与青色渐变的瞳孔从镜片上方扫过了后厅的全貌——橡木办公桌、高背椅、壁炉的火、窗边的窗帘、以及在桌后正在整理文件的星期日。
  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深靛紫色的短髮，红橙色的瞳孔，头部左侧佩戴的金色桂冠髮饰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右肩覆著印有古典纹样的靛蓝色披肩，上面蹲著一只金色猫头鹰面具的肩甲。左肩完全裸露，健硕的肌肉线条在衬衫的阴影里若隱若现。右手夹著一本厚重的法典，左手提著一个石膏头雕。
  维里塔斯·拉帝奥。通称“真理医生”。
  砂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又见面了，星期日先生。”
  星期日把文件码在了桌面右侧，银灰色的眼眸从砂金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真理医生身上。
  “我记得约的只有砂金先生一位。”
  “这位是公司技术研发部的顾问，”砂金用左手朝身后一指，公文袋在指间晃了一下，“也是博识学会庸眾院的学者——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筑梦边境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我想您不会介意我带一位专业人士过来做个参考？”
  真理医生没有坐下。他走到后厅的窗边，把石膏头雕放在了窗台上，法典夹在腋下，红橙色的瞳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唉……这里的白痴指数比外头也好不了多少。”
  星期日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把视线从真理医生身上收了回来，落在了砂金脸上。
  “请坐，拉帝奥先生。那么——砂金先生，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砂金把公文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食指和中指夹著墨镜的镜腿，慢慢地把墨镜从鼻樑上摘了下来。
  紫色与青色渐变的瞳孔完全露了出来。
  他一边把墨镜折好搁在桌面上，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刚才在走廊里与“知更鸟”错肩的画面。
  根据他在二十分钟前收到的情报，知更鸟应该已经在猎犬家系辖区的窄巷里被忆域迷因袭击了。忆质残留和饰品都已经被猎犬家系的巡逻人员发现。
  但他刚刚亲眼看到“知更鸟”从这间后厅里走出来，笑著朝他欠身，然后沿著走廊离去了。
  情报有误？
  还是那个“知更鸟”根本不是本人？
  不过无妨。
  砂金的嘴角微微提了起来。
  “星期日先生，”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右腿搭在左膝上，一只手盖在膝盖上，“我今晚过来，是想和您聊聊筑梦边境的事故。”
  星期日的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筑梦边境已经由家族全面接管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控制之中——”砂金重复了这四个字，把每个音节都拖长了一点，“当然，我完全相信您的判断。不过，作为星际和平公司在匹诺康尼的代表，我有义务向庇尔波因特总部匯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您也知道，公司对客户安全有著极高的標准……”
  他停了一拍。
  “……对了。刚才那位知更鸟小姐。她看上去精神不错。”
  星期日的手指在扶手上没有动。
  “是吗。”
  砂金盯著星期日的脸。
  窗边，真理医生翻开了法典，红橙色的瞳孔落在了某一页上。他没有抬头。
  砂金把公文袋从膝盖上拿起来，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星期日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关於筑梦边境事故的初步评估报告。”他把文件推到了办公桌的中央，“公司方面认为，鑑於事態的严重性——”
  他的紫色与青色渐变的瞳孔对上了星期日的银灰色眼眸。
  “——也许，我们可以为家族提供一些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