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的手指扣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木头的硬度从指尖传过来。四周的光斑越来越密。
  “接下来，我问。你答。”
  星期日把交叠在桌面的双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体两侧。
  “只有两个许可的回答。『是』，或者『否』。其他任何多余的词汇，都將被视为对“同谐”的抗拒。”
  砂金看著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明白规则了吗？”星期日问。
  砂金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
  “是。”
  他的声带刚刚震动出这个单音节，一股毫无徵兆的热浪直接从喉咙底窜了上来。
  砂金的呼吸瞬间短了一拍。他扣住木头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
  “试问，”星期日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直接拋出了问句，“你方才打开的那个基石匣里，那颗金黄色的石头，是否是你本人的砂金石？”
  砂金把手抵在木头表面上。
  “不是。”
  这一次，喉咙和手心那种钻心的灼热和刺痛没有出现。
  星期日微微頷首，视线在砂金的脸部肌肉上停留。
  “你真正的基石，是否已经带入了匹诺康尼的梦境？”
  砂金看著对方的眼睛。
  “是。”
  依然没有痛感。
  在窗边，真理医生翻过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厅里非常清楚。红橙色的瞳孔越过书的装订线，落在办公桌前的两个人身上。
  星期日往前迈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之內。
  “这颗属於托帕小姐的黄玉——是否是你为了掩盖真正基石下落而布下的障眼法？”
  砂金的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迎著那些刺目的色块。
  “是。”
  星期日的目光往下移，落到了砂金扣紧桌面的手上，又重新抬了起来。
  “那么，第四个问题。”
  星期日的声音降了半调。
  “你的那颗真正的砂金石，是否藏在你入境时携带、目前仍由家族保管的那袋礼金里面？”
  砂金的呼吸再次乱了一拍。他看著星期日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视野里那些混杂著金色和紫色的光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转圈。
  他闭上嘴，咬住了后槽牙。
  十秒钟过去了。
  “砂金先生，”星期日提醒道，“时间在流逝。拒绝回答，或者用沉默来对抗，同样意味著背离“同谐”的意志。”
  砂金鬆开了咬紧的牙关。
  “是。”
  在说出这个字的同时，砂金把扣在桌面上的双手收了回来，塞进了孔雀蓝西装的长裤口袋里。他的胸膛起伏幅度变大了。
  星期日看著他。脑后那圈旋转的棘刺光环慢慢停了下来。那些亮在棘刺顶端的淡蓝色光芒一层一层地黯淡下去。
  隨著光环的停止，砂金视野里那些重重叠叠的彩色光斑跟著散开了。房间的顶灯、窗帘、木头桌面的正常纹理重新占据了他的视网膜。
  “很好。”
  星期日转过身，走向了后厅左侧那个嵌著橡木家系徽记的柜子。
  “一百一十三秒的期限还没有用完，你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立场。我非常讚赏你的坦诚，砂金先生。”
  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转门锁。
  柜门拉开。
  里面那个暗红色的丝绒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束口处繫著的金色丝带反射著灯光。口袋鼓鼓囊囊的，可以看出里面装著一大把形状不规则的硬物。
  星期日伸出右手，把那个暗红色的袋子拿了出来。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办公桌的时候。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后厅里的谈话。
  门没有等里面的人应答就被直接从外面推开了。四名穿著深色制服的橡木家系卫兵分列两侧走了进来。隨后，一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迈进了后厅。
  深灰色的牛仔风衣下摆带起了一阵风。穹左手提著那根金属棒球棍，把它往地板上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宆从他右侧走了进来。黑色的长款大衣內衬翻出了一点绒毛，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金色的竖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前面站著星期日，手里拿著一个暗红色的袋子。左侧站著砂金，两只手插在西装裤里。窗边站著捧著一本书的真理医生。
  三月七跟在宆的后面进门。丹恆单手提著击云从右侧进屋，枪尖斜指向下。走在最后面的是亚瑟，白色燕尾礼服风衣在进门时蹭了一下门框，他站定在丹恆的斜后方。
  星期日停下了走向办公桌的脚步。他手里的暗红色丝绒袋子没有放下。
  “各位无名客。”
  星期日的目光从穹手里的棒球棍移到了宆的脸上，然后又在三月七、丹恆和亚瑟身上依次看了一遍。
  “深夜造访朝露公馆。所为何事？”
  “这得问你的人。”
  穹把头扭过去，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领他们进来的家族卫兵。
  卫兵朝星期日低头行礼。
  “家主。我们在惊梦酒吧找到了星穹列车的各位。”
  星期日点了点头，示意卫兵退到门外。门被重新关上了。
  “既然来了，那就请坐吧。”星期日把那个暗红色的丝绒袋子放在了办公桌上，“不过稍微有些不巧，我正在与公司方面处理一些遗留问题。可能需要各位稍等片刻。”
  “不用等。”
  宆走到办公桌的侧面，停在距离砂金一米远的地方。
  “我们就是来找你和他的。”宆用下巴朝砂金的方向扬了一下。
  砂金把头转过来，看著宆，然后视线落在穹手里的棒球棍上。他嘴角的弧度重新扯了出来。
  “各位星穹列车的朋友，晚上好。”砂金把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在半空中挥了一下，“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你们，可真是意外之喜。”
  “一点都不喜。”穹盯著砂金。
  真理医生在窗边重重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隨意闯入別人的谈判现场，还带著兵器。星穹列车方面就是这样教授礼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