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种不可熄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1-31 12:41 字数:2339
“这是殯车,拉死人的。”阿福在王执耳边自言自语,其实到现在为止,阿福还不知道帮主究竟要怎样才能將那几个乱党送出去。
首先最难的一关,就是取信於他们,那几个新中会的乱党,能信任在留州县臭名昭著的大兴帮帮主吗。
“盘查盘查。”王执微微点头说道,拉死人又如何,你就是拉粪车的从这儿过,也要伸根棍子进去搅和搅和,此前早就交待过了。
现在由他亲自把守,更应如此。
那架车的人,拉著韁绳,慢慢悠悠的停在了路口。
“小老儿见过几位大人。”驾车的人留著鬍鬚已半白,却带著一个白色面巾,跨下车来,躬身跟王执两人行礼。
“你怎的也带一个面罩?夜里风凉啊。”王执皱了皱问道。
“不不不,小老儿身子糙,还没有那么些个讲究,只是这车里拉的是害了疫病的死人,小老儿就算没几年活头了,也得防范防范,別给家里小孙子传染了去嘛。
若不是东家给足了银钱,这差事我也是不想接的,按衙门规矩得拉去城外十里坡焚烧了。”
“疫病?”王执讶然。
“恩呢。”小老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执却像是没听懂一般,没理会,大踏步的径直走去马车后,一伸手就要掀马车后面的帘子,那车把式忙上前巧妙的一挡,眉眼带笑道:“大人,这疫病可开不得玩笑,万一您这等金贵之躯传染了去,小老儿可担待不起,便是习武之人,也怕疫病缠身,气血衰败不是。”
“哦?”王执掀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著车把式道:“车里死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给东家打工的几个苦哈哈,小老儿我也不认识啊,叫那草蓆子一卷,丟在车里完事儿就让我往出拉人。”
“你口中的东家,是谁?”王执继续问道。
“东家嘛,跑马帮的曹三爷。”车把式回答道。
“马帮的曹三爷啊。”王执嘀咕一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冷哼一声道:“曹三爷不是咱留州县的马帮,日前就已经带人押著几大车的货往西域去了,这儿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几个死人?”
“莫不是糊弄我呢?”
车把式忙叫起来:“冤枉啊大人,正因为这几人病重,那曹三爷留了这几人在县里治病,自己才率队先行的,如今病重而亡,拉出城去。”
“衙门通缉乱党,无论如何我得看看模样。”说著王执不由分说的一把掀开帘子,顿时一股怪味如潮水般的涌出马车,冲的车把式往后倒退了几步。
眼神却紧紧的盯著王执后背。
王执屏住呼吸,登上车去,车上果不其然是用草蓆子裹了三具尸体。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掀开草蓆子一角,看见死者面容的那一瞬间他险些没呕出来,全是脓包还在滴血,噁心的王执浑身起鸡皮疙瘩,顿时右手一松跳下车去。
脸都成这样了,哪儿还能辨得清容貌。
车把式迎上前来,拱拱手:“大人,小老儿可不曾骗你,你回去最好拿那皂角水仔细些洗洗手。”
“快走吧。”王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三人站在路口,默默看著这辆车逐渐远去。
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
车把式一路上专挑那小路而行,也不知赶了多久,车內忽而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
三具尸体还躺的好好的,草蓆子却被掀开了。
“寧先生这个办法当是妙计啊。”
“咱们就这样一路出的城去。”
“那大兴帮都骗过了,想来城门口的团练兵也必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大兴帮实乃县衙鹰犬,在这县城里作威作福日久,只待將这重要消息送出,来日夺了这留州县,再摘二人狗头。”
“咱们一路行来,多地皆是如此,却也不仅仅是一县一地。”说话的人声音低沉,便是他们口中的寧先生,又道:“只是我心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疑云。”
车把式此时架著车还开口道:“先生莫要焦虑,连那大兴帮的帮主王洛云亲自查看都没看出什么破绽,此行定是无比顺利,等我带你们转过前面这条长街,城门口也就......”车把式的说话声骤停,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慢慢降下了车速,手指迅速的在车门上咚咚咚的敲击了三下。
车內顿时一片沉寂,草蓆又覆上了所有人的脸庞。
只因这幽暗的巷弄里,有一人挡住了去路。
岂不正是那位大兴帮的帮主去而復返。
车把式心跳骤快,手心冒汗,却还是捏住鞭子下得车马迎上前来,笑道:“不知大人还有何见教?”
他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总感觉自己等人是过不去眼前这一关了,自己也要完不成老爷交待的事儿了。
“有些话,刚才走的匆忙忘了交待了。”王执一边笑,一边往前走去。
“尚不知大人还有什么交待的,小老儿一定全数记在心上。”车把式躬身立在王执身侧。
“倒不是跟你交待。”王执回答道。
一句话听得车把式外加车里三人顿时亡魂皆冒,不是跟他交待,还能跟谁交待,跟“死人”交待吗?
明摆著己方等人这是已经暴露了啊,可寧先生心里还有疑惑是这位帮主为何不在刚才的地方动手。
左右护卫更是已经掏出枪来。
车把式还想著矇混,但手已经背到了身后摸到了匕首,道:“大人说笑了,这儿除了我外哪儿还有旁人?”
月影下的巷弄静悄悄的,沉寂的却仿佛要凝出水来。
就在车把式正打算悍然出手时,只听王执轻声道:“梅瘦雪深香入砚,曾书碧血祭轩辕。”
你他娘的大半夜吟什么诗啊?车把式握住匕首的手一僵,心里暗自纳闷。
巷子依旧寂静,无人应答,王执稍顿继续道:“舟横野渡霜凝櫓,正载春雷惊孤魂,王洛云特来相送,先生还要藏吗?”
终於,车內传出了寧先生温和的嗓音:“王帮主上车一敘吧。”
王执扭头看著车把式,开口:“放下吧。”说罢施施然的朝车內走去。
站在车马边的车把式有些尷尬的送开了握住匕首的手指,他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夜月有九分圆,夜似乎也少了一分凉。
月色下,一袭黑色劲装的王执再一次的掀开了车帘子,见到了那位其画像早已烂熟於心的新中会乱党们,三人盘腿正襟危坐的看著车帘外的王执,当中的正是寧先生,若不是脸上还掛著的脓包,当算得上是气度沉稳不凡。
寧先生,寧有余,字足量,原来的王执不认识,熟知游戏剧情的王执自然认识。
改革的先驱,先帝还在位时的进士,曾上书过很多利国利民的政策,可惜皆未被採纳,一腔抱负与热血都付之东流水,后被吸纳进新中会,年二十九岁,死二十九岁。
但现在,王执必不能让这火种熄在了留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