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殿內议事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3-20 09:00 字数:2086
天色未明,奉天殿內烛火摇晃,气氛压抑。
朱元璋端坐龙椅,他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
案头堆著江南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太监张瑾著侍立玉阶侧方,他低著头,身躯发抖。
“江南暴民围攻县衙。盐商暗中发放兵器。”
朱元璋目光扫过群臣。
“户部。兵部。”
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齐齐出列,跪伏於地。
“臣在。”
“调五万兵马,下江南,镇压乱民,杀无赦。”朱
元璋直接下达军令,他不问缘由。他只用武力维持统治。
很显然,皇帝动了真怒。
殿外传来高喝。
“草民徐景曜,求见陛下!”
百官回头。
徐景曜未穿官服,一身青衫,他手捧铁箱,跨过门槛,直趋殿中。
身后,守殿禁军见是徐景曜,竟无人阻拦。
徐景曜走到殿中央,放下铁箱,木板发出闷响。
张瑾面色剧变,指著徐景曜大喝。
“大胆!你已是白丁,无旨擅闯奉天殿!来人,拿下!”
禁军正欲上前。
“退下。”朱元璋拍击御案。
禁军退回,朱元璋盯著阶下。
“你来作甚?朕已准你辞官。”
皇帝出言。
徐景曜直视皇帝。
“草民来救国本。”
徐景曜踢开铁箱锁扣,箱盖掀开,里面堆满帐册。
“江南乱局,不在民,在官。在商廉司!”徐景曜指著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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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篡改税法。强征现银,逼农户贱卖口粮。私印空头宝钞,致使物价飞涨。大明钱法崩坏!”
徐景曜步步紧逼。
“大明钱庄信誉扫地。外商绝跡。海贸断流。这五万大军能杀光乱民,但印不出能买米的宝钞!”
但仔细一想,徐景曜此举乃是死罪。
商廉司是皇帝直辖,太监是皇帝家奴。
斥责张瑾,便是打皇帝的脸。
张瑾扑通跪倒。
“陛下!奴婢冤枉!奴婢皆是为充实內帑!徐景曜蓄意构陷!”
朱元璋站起身,他走下玉阶,停在铁箱前。
皇帝拿起一本帐册,翻开。上面记录宝源局印钞流水。
数字不会撒谎。
朱元璋將帐册扔回箱中。
“你向朕示威?你告诉朕,天下財富离了你,就转不动?”
朱元璋拔出天子剑,剑锋闪烁,他將剑尖抵在徐景曜咽喉。
“你信不信,朕杀了你。派大军平叛。大明塌不下来。”
剑锋刺破肌肤,鲜血渗出。
徐景曜迎著剑光。
“草民信,但陛下杀不尽天下商贾。杀不尽灾民。逼急了,便是流贼。”
徐景曜抬头。
“请陛下斩张瑾。开內帑,调拨现银注入钱庄,收回空头宝钞,重建信用。”
殿內死寂。
徐景曜逼皇帝掏钱。让朱元璋开启金库填窟窿,难如登天。
朱元璋怒极。
“你让朕拿钱救乱民?”
更何况,皇权不容挑衅,朱元璋握剑的手收紧,杀机暴涨。
“父皇!剑下留人!”
殿外传来嘶哑呼喊。
百官震惊,齐齐望向殿门。
两名內侍搀扶著太子朱標,跨入大殿。
朱標仅披单薄常服,他面无血色,身躯摇摇欲坠。
每走一步,皆伴隨剧烈喘息。
朱標身旁,跟著年仅五岁的皇太孙朱雄英,幼童紧紧抓著父亲衣角,满脸惊惶。
朱元璋大惊失色,立刻扔下天子剑,快步迎上前。
“標儿!你病体未愈,怎可吹风!太医何在!这群奴才该杀!”
皇帝伸手搀扶长子。
朱標推开內侍,双膝弯曲,重重跪在金砖上。
朱雄英跟著父亲跪下。
“標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朱元璋伸手去拉。
朱標挣脱父亲的手,他俯下身,叩首。
“儿臣死諫。”朱標抬起头,嘴角溢出鲜血。
他拿汗巾捂住嘴,剧烈咳嗽。
咳声迴荡,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父皇。”朱標喘息平復,推开沾血汗巾。
“江南之乱,罪不在民。罪在朝廷失信。景曜定下的一条鞭法,本是万世良法。是內官监贪求暴利,毁了规矩。”
朱標指著跪在远处的张瑾。
“张瑾是天子家奴。他敢私印宝钞,敢强征现银,若无內帑催逼,他有几个胆子?
父皇,儿臣知您想为大明积攒家底。但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能为了充实內帑,绝了百姓生路。”
朱元璋脸色铁青,他看著吐血的儿子,心如刀绞,却又不肯在群臣面前认错。
“標儿,你病糊涂了。徐景曜目无君父,当堂逼宫。朕若不杀他,皇威何存?”
没错,皇帝在意的是顏面与权威。
朱標摇头,他直起脊背,挡在徐景曜身前。
“景曜交出商廉司印信,退居田野。他本可闭门不出,保全性命。他冒死进宫,是为了大明江山。
他若有私心,大可看著江南大乱,再藉机揽权。他逼父皇开內帑,是因为只有真金白银,才能稳住宝钞。才能救那十万即將被大军屠戮的百姓。”
朱標转头,看向徐景曜。
徐景曜颈部流血,跪在原地,眼眶泛红。
“景曜。”朱標声音虚弱,“孤没护住你立下的规矩。孤对不住你。”
“殿下言重!草民万死难报殿下知遇之恩!”徐景曜叩首至地。
朱標重新看向朱元璋。
“父皇,儿臣大限將至,临终前,儿臣求父皇一件事。”
“別胡说!你会长命百岁!朕把全天下太医都找来!”
朱元璋虎目含泪,厉声呵斥。
“父皇。”朱標声音低沉,“放过景曜。不要再逼他接手商廉司。他太累了。
朝堂这滩浑水,会淹死他,让他做个富家翁。
商廉司的烂摊子,儿臣来收拾,儿臣就算死在案牘上,也要把大明钱法拉回正轨。”
朱元璋身躯震颤,他看著长子决绝的眼神,知道朱標这是在用性命做担保。
“你这身子,怎么理政!”皇帝怒吼。
“儿臣不死,便能理政。儿臣若死,便让东宫属臣接手。”
朱標寸步不让。
於是乎,父子二人僵持。皇权与储君的仁道发生激烈碰撞。
也就是此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朱元璋的龙袍下摆。
朱元璋低头。
五岁的朱雄英仰起脸。孩童眼睛清澈,掛著泪珠。
“皇爷爷。你不要杀徐家叔叔。”朱雄英声音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