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推开门，一股混杂著臭氧和血肉焦糊的怪味，依旧在巷子里若有若无地飘荡。
  他关上门，將那片狼藉与杀戮，隔绝在外。
  客厅的灯亮著。
  琳琳抱著双膝，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哥？”
  “没事了。”龙飞扬脸上看不出丝毫刚刚经歷过一场死战的痕跡，他甚至还笑了笑，“来了几只嗡嗡叫的蚊子，被我赶跑了。”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从容，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琳琳看著他，看著他镇定自若的侧脸，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一点点地落回了肚子里。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能让天塌下来都觉得无所谓的气场。
  “很晚了，快去睡吧。”龙飞扬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哥，你……你没受伤吧？”琳琳小声问。
  “我？”龙飞扬指了指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能伤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挥挥手，催促道：“快去，明天还要上学。”
  “……嗯。”
  琳琳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龙飞扬一个人。
  他脸上的轻鬆写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冷。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从机械人残骸中掉落的黑色金属块。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如镜，找不到任何一丝缝隙或接口。
  他將神识探了过去。
  “滋！”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他的脑海，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剜了一下！
  他的神识，竟被一股霸道无比的电磁能量，瞬间弹了回来！
  好强的防御机制！
  龙飞扬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东西，是林卫国那个疯子造出来的。用常规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打开。
  这块来自地狱的拼图，暂时解不开了。
  他收起金属块，眼神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实验场……棋子……
  林卫国。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你以为把我当成你的作品，就可以隨意摆布我的人生吗？
  龙飞扬的眼底，一抹血色的红芒一闪而逝。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拆了你所有的玩具，然后，拧下你的脑袋。
  ……
  另一边。
  王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看著满地的金属零件和血肉碎块，还有那个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嘴里发出“嗬嗬”声的蝎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都他妈给老子滚过来！城中村！对，就是我之前发的位置！”
  “带上傢伙……不！別带刀了！带上铲子、麻袋、高压水枪！还有消毒水！快！！”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虎爷这是……准备改行做保洁了？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王虎最心腹的几个手下跳下车，当他们看到巷子里的景象时，一个个脸色煞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一个长相凶悍的光头，指著那堆还在冒著电火花的零件，声音都变调了。
  “虎……虎爷……这……这是变形金刚……让人给拆了？”
  “废什么话！”王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別问！別看！干活！”
  “把这里给我舔乾净！每一块铁皮，每一滴血，都不能留下！地面给我冲洗三遍！谁敢往外说一个字，我把他全家都扔进江里餵鱼！”
  “啥？虎爷，你没开玩笑吧……”
  “开你妈！还不快干！”
  王虎一巴掌抡下，光头老实了。
  就这样，一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壮汉，此刻乖得像小学生，拿著工具，开始进行人生中最诡异的一次“清扫工作”。
  王虎自己则退到一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他现在对龙飞扬，已经没有了半点怨恨和不甘。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喂！是我，王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动用所有关係，给我查！城东，废弃化工厂！对！就是那个闹鬼的地方！”
  “一小时之內，我要知道那里的一切！所有进出的人，车，哪怕是一只耗子，都给我查清楚了！”
  掛了电话，王虎看著手下们忙碌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今天起，江北再也没有什么地下皇帝王虎了。
  只有一个给龙爷……打杂的王虎。
  ……
  小楼里。
  龙飞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说。”
  “龙……龙爷！”电话那头，传来王虎依旧带著颤音的匯报，“查到了！那个化工厂……很不对劲！”
  “外面看著是废弃了，围墙都塌了半边，但是……但是里面布满了最新的红外线监控和高压电网！我派去的人刚靠近，就被一道雷射射穿了车胎，差点没命回来！”
  “而且，据附近几个拾荒的说，最近经常看到有掛著特殊牌照的冷链车在半夜进出，还有人看到……看到穿著全套白色防护服，像研究人员一样的人在里面活动！”
  “龙爷，那地方……根本不像什么黑帮老窝，更像一个……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
  听到这三个字，龙飞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
  五毒教只是一个幌子。
  所谓的“圣女祭品”，所谓的“血祭大典”，恐怕都是林卫国实验的一部分。
  那个疯子，把整个江北，都当成了他的试验田！
  “干得不错。”龙飞…飞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的王虎却像是听到了天籟之音，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应该的！应该的！为龙爷办事是我的荣幸！”
  “让你的人都撤了，不要再靠近那里，免得送死。”
  “是是是！我马上让他们滚回来！”
  龙飞扬掛断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凌晨两点。
  夜，还很长。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等到三天后，等那个所谓的“圣女”降临。
  他必须现在就去，亲眼看看，林卫国在那个铁壳子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走到桌边，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压在水杯下。
  ——“哥出去买早餐了，醒了自己热牛奶喝。”
  一个拙劣的谎言。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双手飞快地结了几个印。
  几道微不可见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小楼的墙壁、门窗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窗户，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然飘落，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
  江北市，东郊。
  龙飞扬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小山坡上。
  山坡下，就是那片占地巨大的废弃化工厂。
  锈跡斑斑的反应塔，坍塌的厂房，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透著一股荒凉和死寂。
  但在龙飞扬的眼中，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能量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厂区笼罩在內。
  厂区的主建筑，一座看似普通的办公楼里，正散发著一股奇特的，混杂著生命气息与腐朽味道的幽光。
  空气中，飘荡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甜腻感的腥气。
  那不是化学药品的味道。
  更像是……无数种生物的体液混合在一起，经过发酵后散发出的味道。
  而在厂区的围墙边上，几个身影正在以一种固定的路线，机械地来回巡逻。
  他们的身形修长，四肢的比例远超常人，走起路来，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带著一种非人的，如同昆虫般的诡异节奏。
  那根本不是人！
  龙飞扬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猜测，应验了。
  这里，就是林卫国的又一个巢穴。
  “林卫国……”
  龙飞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著刺骨的寒意。
  “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