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取回残页断尘缘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3 01:25      字数:2039
  魏悬拜服道。
  “姑爷算无遗策。信中写了什么?”
  “没什么,几句行话,加上一份採补固元粗浅心法。”
  李蝉往后靠了靠,面无异色。
  “你只管去即可,我刻意笼络这类人,另有打算,你不必多问。”
  魏悬收下信封,略作迟疑。
  那閒禾道庐不过是个连护山大阵都凑不齐的三流宗门,內里住著的更是一群虚浮的废物。
  姑爷这般等阶的人物,特意书信一封遣他去送,著实有些屈尊降贵。
  “姑爷,那些下流坯子,有何结交的价值?若要打探消息用强便是。”
  李蝉翻过书页,头也未抬。
  “不要多问,去便是。”
  魏悬身躯一正,拱手称是。
  李蝉翻书的动作停下,又吩咐道。
  “对了,最好是让黑壳以散修身份留在閒禾道庐掛名,再由他將书信转交二人,行事务必隱秘,万万不可露出行跡。”
  “老奴明白。”
  门外,黑壳已被唤入內室。
  这年轻妖修连日来沐浴在同族的崇敬之中,此刻面带红,原本虚耗过度的身躯竟因激动而发颤。
  李蝉看著他,缓声开口。
  “同族皆道你是英雄,骂名你也担了。如今我有一桩关乎族群存续的暗棋,你敢接吗?”
  黑壳双膝砸地,毫不犹豫。
  “但凭姑爷差遣!”
  夜入三更,月华隱於薄云。
  惠县。
  閒禾道庐。
  正堂內灯火通明。
  庐主松月面沉似水,来回踱步。
  阶下,金丹长老与筑基修士跪在蒲团上。
  “那么大一个活人,放门板上晒个太阳,你们两个也能看丟了?”
  金丹长老苦著脸,连连作揖。
  “庐主息怒!我与师弟不过是去山坳深处巡视了一圈,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再回去时,前辈便凭空消失了!那等大能,若真要走,我等如何留得住啊?”
  筑基修士接茬哀嚎。
  松月脸色铁青。
  若那前辈在此,閒禾道庐便是惠县头一號的不可招惹之地。
  虽说先前没前辈的日子虽也能过,却总少了几分底气与风光。
  “罢了。”
  松月长嘆。
  “收拾细软灵石,明日一早解散道庐,我打算也开个秘境去谋生了。”
  夜雨绵长。
  魏悬前脚刚递出书信,便借夜色遁走。
  那被安插在閒禾道庐掛名的族民黑壳,还没把信给两个狂嫖兄弟,后脚便在洞府內僵了身子。
  陈根生直接是夺舍了。
  李蝉笔墨寥寥,將真祖地內群妖夺权,老蝽求援的境况粗略带过。
  只轻飘飘留一段话。
  “老蝽已赴位面主吴粥处,欲借《十日勘》寻涡虫下落,这南麓你寸步难行。我在祖地已经略有薄名,已为你备好后路,能帮你的不多,这副皮囊生机尚可,权当暂借,好自为之了,你若化神,回去云梧吧。”
  “先前造谣称你为窑王,望莫见怪。见你神魂有损,师兄隨信附上《搜神记》修行法门。此神通一练,神魂起码能復半数,且无人能查出你夺舍之事。”
  落款写下:
  陈根生之父。
  李蝉。
  信封里还夹著半卷《大衍神行法》,显然是没了残页的《搜神记》显化而出的垃圾神通。
  骂归骂,陈根生还是顺势盘膝,照著那粗浅心法走了一个大周天,勉强稳住了神魂。
  三日一晃而过。
  閒禾道庐外,乱作一团。
  庐主松月站在正堂台阶上,指挥著几个弟子打包杂物。
  金丹长老与筑基修士背著硕大的包裹,看样子挺开心。
  人走茶凉。
  谁也没去在意那个据说是前几日花了几块灵石,硬塞进来掛名借宿的散修。
  螻蚁之去留,无关痛痒。
  又过七日。
  茅草屋立在林间,隆冬时节,此地却春意盎然,隱隱有气运匯聚之象,极其蛮横。
  陈根生停在篱笆外。
  茅屋木门自內而外洞开。
  姜真裹了一件大棉袄,头上还压著顶御寒的毛毡帽。
  周身无半分灵力流转,活像个过冬的凡俗村姑。
  陈根生抓著篱笆的木桩,嘆了口气。
  “是我是我,你恩人。”
  姜真清冷的眸子瞬间放大。
  陈根生沉默片刻。
  “涡虫可有下落?”
  目前唯一关心的事,溯生河水全在涡蚺腹中,寻不到就无从化神。
  姜真脸上的错愕与调侃渐渐敛去。
  她將双手重新揣回大棉袄的袖管,隔著篱笆看向远处的山林,委屈又摇了摇头。
  “我寻不到。”
  气运加身的姜真,手持残页都寻不到踪跡,那便说明是真的断了线索。
  “……可能不在南麓了。”
  不在南麓。
  界壁浩渺,大千世界。
  这一別犹如海底捞针。
  “辛苦。”
  陈根生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
  姜真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要不再努力努力?”
  陈根生摇了摇头。
  “寻不到便罢了,能说什么。”
  “人间万事,未必皆有结局迴响。你的气运仅能拘束此方天地,一旦涡虫游离界外,这份依仗便毫无用处。寻不见,便是已远走他乡寻我了。”
  他暗自宽心,只求涡虫平安便足矣。
  陈根生拱了拱手。
  “此次倒是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转身迈出两步,他又停下。
  山风吹过柴扉,枯草作响,陈根生转回头,看著裹著大棉袄的姜真。
  “想了想,还是得说个道理给你听。”
  “天地厚待於你,赐你这无端的好运,你便要知晓今日得之太易,他日你便要好生修行,莫要给你爹报仇了。”
  姜真听不太明白。
  陈根生道。
  “我这辈子所求所念,皆在云梧大陆定了局。你我同渡一程,我將你引上修行路,已是圆满。至於你身上那残页,我方才已经取回。”
  “昔日相赠,一来是见你孤苦无依,想著此物护你修行顺遂;”
  “二来是我厌弃仙家的至宝,三百多年未曾动用这残页,”
  “最后便是借你气运之子的身份藏匿残页,以此躲开位面主的追索。”
  “奈何现下筹谋尽数落空,时局所迫,如今只得收回自用。”
  言尽於此。
  陈根生单手撕开裂隙,温和笑道。
  “我叫陈根生,好自为之。”
  山风卷过篱笆,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因果。
  终究只是个刚刚踏入仙途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