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吉与凶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26 11:12      字数:3001
  第92章 吉与凶
  石头渡。
  这里本是军事重地,没多少閒人,可今日不同。
  渡口外聚满了人。
  大船停靠在渡口,年轻的士人们聚集在外头,看著水手脚夫们往船上搬运粮食。
  孔昌站在一处高台上,手里拿著文书,大声念著。
  每当有人运过粮食,他就大声喊出这是谁家所送的粮食,送了多少。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士人们,此刻都是低调的行礼,显得有些羞愧。
  羊慎之亦在这里,他大声说道:“送粮乃是义举!这是好事,是应当被眾人所知晓的,让天下人都去效仿的,我知道诸位都是清高之人,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搏名,但是,还望诸位能为天下考虑!”
  羊慎之都这么说了,大家当然也只能忍痛放下心里的清高,接受这名声”了。
  各种粮食,布帛,药材被运上船,其实,这都是在走形式,真正要运的东西,早在昨日就已经装了船,要是非要一个个的点名再搬进去,那只怕是要搬到明天...
  孔昌终於念完了所有的名字。
  羊慎之站上高处,朝著他们行礼,“我替天下人,谢过诸君的义举!”
  士人们哪里敢受他的礼,纷纷回拜。
  “诸位,那我就先行一步,替诸位回家看看那边的情况!”
  羊慎之朝著他们再次行礼。
  在这些人的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像他是要去北边郊游。
  眾人直勾勾的看著这位年轻士人之领袖,心里百感交集。
  这才是真正的名士啊。
  大家心里都有些不舍,孔惔亲自为他献酒,希望他能完成大事,安全返回,羊慎之就与眾人对饮了一盏,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了大船。
  杨大紧跟其后。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远处,不知过了多久,大船开动,渡口变得嘈杂起来,一艘艘庞大的船只载满了北伐的希望,在快船的带领下缓缓离开了渡口。
  士人们一直都站在这里,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有几个人擦拭著眼泪,“羊郎君这么一走,建康都失去了顏色。”
  东宫。
  司马绍坐在上位,板著脸,一言不发。
  阮放,卞壶,温嶠,祖约,王悦等等眾人都坐在下方,时不时看向司马绍。
  “殿下,我们不去送送他吗?”
  王悦忽问道。
  司马绍摇著头,“我不敢去。”
  “嗯?”
  “我怕去了,便会下令將他扣留,不让他上船。”
  眾人再次沉默下来,这位大概是城里最不捨得羊慎之离开的人了,哪怕司马绍只是坐在上位,一言不发,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痛苦,担忧,以及不舍。
  温嶠此刻缓缓说道:“殿下,羊子谨前往北边,是为了大事,我们留在这里,亦不能鬆懈。”
  “等他回来的时候,总得有东西能给他看。”
  “有道理。”
  司马绍看向他,“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羊子谨离开之前,难道没有跟殿下吩咐过该做些什么?”
  司马绍愣了下,喃喃道:“完善行台,获取更多的援助,继续跟诸义军联络...”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振作起来。
  “对。”
  “子谨离开了,可我们也不能就此鬆懈!”
  “我们要做好南边的事情,等他完成大事归来!”
  “太真,子谨离开之前,曾告诉我,诸事可以听你的谋划,接下来,我们当最先做哪件事?”
  一望无际的江面上,船队正在朝著广陵方向航行。
  羊慎之正坐在船舱里,身边就只有杨大一个人。
  当初南下的时候,只有他们兄弟俩,这次往北走,依旧还是只有他们俩。
  哦,曹丘和韩绩也在。
  羊慎之这次外出,只带了杨大,没有带王淳,他將王淳留在梧桐堂,让他帮衬孔昌等人。
  羊慎之甚至都没有去问杨大的意思,就让他准备东西,跟著自己出发了。
  对此,杨大也没有多说什么。
  “兄长那包裹也是大,莫不是將钱財都给带了出来?”
  “我带了盾,还有弩。”
  “大兄会用?”
  “我之前请曹君教我,他教了我许多,还夸我有些力气!”
  “我一定能护你周全!”
  羊慎之笑了起来,“我可没胆子上战场,我连骑马都费劲,这要是去战场,胡人都没衝过来,我先坠马身亡了...”
  “出门的时候,不要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兄长这是没听到伯父说的,他那才是不吉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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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话,韩绩前来,方才停止了交谈。
  朝中还有个唤作韩绩的大臣,深得王导看重,乃是广陵大族出身,而面前这位韩绩,可以说是同名不同命了。
  这位韩绩將军乃是庶民出身,是琅琊人,最初就是给司马睿当护卫,后来隨著司马睿的地位一点点提高,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不过,在那些重臣眼里,这位根本不算什么,司马睿推辞登基,让韩绩撤掉龙椅的时候,纪瞻都敢当著司马睿的面说要处死他。
  虽然地位不高,可人確实不错,身材高大,会用弓弩,少言语,为人谨慎小心。
  “韩將军,有什么事?”
  “是想询问苏峻的事情,合兵之后,他是跟郎君同船,还是各自分乘?”
  “这得见过他才知道。”
  广陵。
  .
  军士们在靠近渡口的地方设立了临时的营地。
  这也足以將城內外的眾人给嚇了一跳,哪怕他们知道这伙人是奉令前来,却也很是提防。
  这却將苏峻麾下的眾人给气坏了。
  苏峻坐在上位,其部將韩晃,张健,匡孝,路永等等眾人,分別坐在两侧。
  苏峻实际上並不粗暴,他虽是寒门,可在出兵之前,曾是一个士人,十八岁曾举孝廉,永嘉之乱后,他联络周围的坞堡主,组建防线,抵抗胡人,又帮忙救济百姓,安葬那些无人收尸的尸体,从而被眾人拥戴。
  后来带著人来到广陵,朝廷就封了他为鹰扬將军。
  韩晃愤恨的说道:“城门今日就关上了!!城外也没什么人,这是真的將我们都当了贼!!”
  “我们立下那么多的功劳,朝廷却视而不见,那些无能之辈,只是因为出身,就能升官授爵...我们却还要遭受这般羞辱...”
  眾人虽然没有说话,可心里却都有些怒火。
  苏峻面不改色,他打量了下眾人,说道:“这次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那么多的行主將军,羊尚书郎却点了我的名!”
  “这就是对我们的信任,是对我们的看重!”
  “只要能跟著他將这件事办好了,往后就不会再受人欺辱!”
  韩晃不太相信,他说道:“將军,这人的名字吾等倒是听了很多次,就是不知他的能耐如何。”
  “不过,这类的高门子弟,每一个都是名声大,能力小,说是看重我们,谁知道是不是要带我们去送死的。”
  此话一出,眾人终於坐不住了,纷纷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他们不怕打仗,也不怕去前线,可他们很怕有个蠢货来给自己指手画脚,朝廷所安排那些官员,没一个是有能耐的,偏偏都不自知,总喜欢轻视別人,胡乱下达命令。
  这要是来个同款的,那他们要怎么办呢?
  眾人议论纷纷,苏峻却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是士人出身,可是因为经歷了多年的战乱,早已学会了在不同的时候切换不同的身份,他一改方才的秀气,大声训斥道:“嚷什么!!!”
  一瞬间,帐內无比的寂静。
  苏峻盯著眾人看了许久,这才说道:“那份书信,你们也都看过了,能为殿下谋划这件事的人,能是个不中用的草包吗?”
  “况且,他只是个尚书郎而已,又无兵权,他就是想指手画脚,我还能听他的不成?!”
  眾人终於平復好了心情。
  “將军,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不知道,反正,跟我们过去所见过的人应当是不一样的。”
  “你们都给我规矩些,千万不要衝撞他们,先前朝廷派人来赐官,尔等可是將人嚇得不轻,弄得我们都差点被赶回去,这次,你们都给我收敛些,谁要是敢对人无礼,我非拿了他治罪不可!”
  苏峻说完这些,又露出了笑容来,“就是嚇唬,也別太过分。”
  眾人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能留到现在的人,基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勇猛,果敢,桀驁,这股力量十分强大,却又很不好控制,一旦出现了变化,就会引发十分可怕的结果。
  保护建康的那些中军,在这帮人面前如同绵羊似的,毫无还手之力,跟他们往来,也是不容易的,要压住他们,还不能压得太过。
  苏峻看向一旁的路永。
  “南边的人都知道我迷信鬼神的事情。”
  “等见了羊家子,好好观摩他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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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此人不错,你就让人占出吉,我便领兵跟隨。”
  “若是此人名过其实,你就让人占出凶,我就有理由来推辞他...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