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学校那间有些简陋的食堂里吃的。
  虽然，没有天远食堂那般丰盛的菜餚。
  但热腾腾的饭菜，也別有一番风味。
  晚饭过后，医疗队的专家们，还在忙著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体检数据。
  而陆远，则被张志强邀请到了他们的宿舍里。
  所谓的教师宿舍，其实也就是教学楼旁边，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狭小房间。
  里面除了两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以外，再也放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陆校长，您快请坐，快请坐。”
  张志强有些不好意思地，给陆远和宋鱼倩，搬来了两张乾净的小板凳。
  他又用两个搪瓷的茶缸，给两人各自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看著陆远，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那个陆校长，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张老师，您太客气了。有什么话，您直说就行。”
  张志强鼓起了勇气说道：
  “我下午体检的时候听那些医生说，您自己办的那所天远学校，条件特別好。”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学校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啊？”
  陆远闻言，和身旁的宋鱼倩对视了一眼。
  宋鱼倩会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手机。
  她笑著说道：“张老师，我们学校没做什么专门的宣传片。不过，我手机里倒是存了一些平时隨手拍的小视频，你们可以看看。”
  她一边说著，一边点开相册，將手机放到了那张书桌上。
  很快，一幅幅清晰而又生动的的画面，便呈现在了两位山区老师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精剪的宣传短片。
  而是一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日常片段。
  视频里，那座与森林融为一体的音乐厅。
  按照奥运標准建造的塑胶跑道，以及拥有真草足球场的操场。
  堪比五星级酒店，甚至还能看到孩子们排著队吃自助餐的食堂。
  还有，那一个个穿著最新款校服，脸上洋溢著笑容的孩子们……
  张志强和另一位老教师，彻底看傻了。
  张志强手中的那个装满了热水的搪瓷茶缸，甚至都洒出了几滴滚烫的茶水，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著。
  “你们学校不会是贵族学校吧？”
  “这样的学校，一年的学费，得多少钱啊？”
  “五万？还是十万？”
  陆远笑了笑，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百一学期。”
  “而且，对於那些家庭条件特別困难的学生，我们学费全免。”
  张志强和另一位老教师，再次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五百？一学期？
  开什么国际玩笑！
  別说学费了，光是看视频里那些孩子们每天吃的伙食。
  一个学期下来，伙食费都不止五百块了吧？！
  要不是，他们亲眼看到了，陆远今天带来的那一堆实打实的物资。
  他们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从外地跑过来，专门骗人的大骗子。
  但这恰恰证明了陆远办教育的诚意。
  这不就是亏钱办教育么？
  ......
  终於，所有的片段都看完了。
  办公室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张志强缓过神来，这才缓缓说道：“说实话，陆校长，我是真羡慕啊。”
  “这么好的地方，我都想辞了这里的工作，跑到你们学校去当个体育老师了。”
  “不过您別误会，我这是开玩笑的，我肯定是不能走的，要是走了以后，这几十个山里的娃，可就真没老师教了。”
  陆远看著他，也沉默了。
  他知道，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张志强的眼神闪烁，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远看著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这种话，只能由他来说。
  他笑了笑，主动开口，替他打破了这份尷尬。
  “张老师，我想问一下，你们学校里有没有那种在体育方面有著天赋，但却条件被耽误了的好苗子？”
  “我们天远学校最近也正在组建各个项目的校队，准备办一场校运会，正好，也缺一些有潜力的体育苗子。”
  张志强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有！当然有！”
  他站起身，指著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黑乎乎的操场。
  “我们学校六年级有一对兄妹，叫赵强和赵敏。那两个娃娃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天生的运动员！”
  “哥哥赵强十二岁，一百米就能跑到十二秒八！”
  “妹妹也挺厉害的，这兄妹俩这要是能有比我还专业的教练来指导，说不定他也能拿省运会冠军呢。”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让他印象很深刻的孩子。
  “还有一个叫林小花的孩子。”
  “陆校长，您今天，应该也见到她了，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问您足球脏了还能不能玩的那个女孩。”
  “这孩子命苦啊。”
  “家里是低保户，父母前几年在外地打工的时候出事了，家里就只剩下一个爷爷。”
  “爷爷就靠著时不时编点竹筐，养几只鸡换点钱，来供她读书。”
  “但这孩子很爭气。”
  “从一年级到现在，每一次考试她都是全校第一！奖状贴满了他家里的墙。”
  “我怕的是。”张志强的声音有些低沉，“她读完这个小学，就不接著读了。”
  陆远听完，和旁边的宋鱼倩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有了决定。
  “张老师，这样吧。”
  “赵强，赵敏，还有林小花，这三个孩子。”
  “我们天远收了。”
  “学费全免！住宿费，生活费，学校，全包了！学校会安排免费宿舍！”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学，愿意自己走出这座大山，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那我们天远学校，就给他们铺好这条路。”
  陆远也知道，他不可能把这里所有的孩子都带走。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只能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內的事情。
  张志强听著，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这个甚至想卖掉最后一块冠军金牌资助学生去城里训练的体育老师，此刻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行！太好了！太好了！”
  “陆校长，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村支书！让村支书亲自上门去给他们的家里人做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