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到了水下的鱼群，他伸手往水里一捞，从湖里捞起一条三尺长的大鱼。
  鱼在他手里甩著尾巴，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银红色的光。
  他把鱼又丟回水里。
  湖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峡谷瀑布。
  河水从数百丈高的断崖上砸下来，水雾腾起数十丈高，在阳光下凝出一道横跨峡谷的彩虹。
  瀑布声震耳欲聋，水浪砸在谷底的巨石上溅起白沫。
  他没有绕开，直接御剑衝进了瀑布里。
  水流从头顶砸下来，冰凉刺骨，视线被白茫茫的水流完全遮住了。
  剑光在峡谷底部的乱石和密林间急速转弯，每一次急转都带起一大片水花。
  峡谷內部地形复杂，乱石嶙峋，古树从岩壁上斜著长出来，枝干扭曲。
  剑光在狭窄的峡谷里穿梭，擦著岩石掠过，树枝被剑风扫得哗哗作响，几片叶子贴在剑光上飞了老远才被甩掉。
  他在水花里穿行，又从另一边破水而出，
  他大呼过癮，声音在峡谷里迴荡了好几圈。
  远在宗门天星峰修炼室的林昭本体睁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珍宝阁中，正在摆弄金属性灵物的五岳法身，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嘆了口气。
  他们的意识是完全共享的
  青莲分身的每一个急转弯、每一次俯衝、水花溅在脸上的凉意、风灌进袖口的触感——他们全能感受到。
  明明都是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爽。
  青莲分身才不管这些，他穿过峡谷瀑布后，拉高剑光，重新衝进云层。
  衣袍湿了大半，头髮也湿了，贴在脸上。
  他也没管，就这样吹著风，等它自然晾乾。
  那种自由翱翔、瞬息千里的畅快，让青莲分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他不需要压抑，不需要算计，不需要背负任何东西。
  天地广阔，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大概，这才是修仙最原本的样子。
  他在外面飞了整整三个月。
  飞过大山大河，无数凡人的城镇，
  飞过深夜的雷暴云，还有清晨的雾海。
  有时候累了就落在山上打坐一夜，天亮了继续飞。
  ----
  三个月后，青莲分身终於靠近了九灵仙城所在的区域。
  附近灵气的浓度开始明显上升。
  他收敛了剑光，压低了速度。
  九灵山脉占地上万里，传说数万年前这里曾是一道五阶灵脉，诞生过一尊化神天君。
  化神陨落后，五阶灵脉也隨著崩裂，化作九道四阶灵脉、上千道三阶灵脉。
  九灵山脉最中心的一处高地，就是九灵仙城。
  林昭从云层上往下望。
  山峰错落如棋盘一般，山峰间灵雾繚绕，偶尔被风吹散，
  露出下面盘山而上的石道和崖壁上开凿的各种洞府，灵光从洞府禁制上隱隱透出来，星星点点，满山都是。
  修仙者隨处可见。
  有骑乘灵兽，驾驭法器的炼气弟子，
  还有独自飞行的筑基修士，
  偶尔一道遁光划过天际，至少是结丹级別。
  九灵山脉上千座灵峰分布得近，因此非常繁华。
  门派宗门多如牛毛，修行洞府一家挨著一家，彼此之间竞爭激烈，
  但很少死斗，多是点到为止。
  据说这里聚集了数百万修士，筑基十余万，结丹上千，元婴真君有七位。
  其中四位是宗门的元婴真君，三位是仙城的客卿长老。
  宗门中也有不少修士喜欢在此定居——各仙城都有传送阵，返回宗门也方便。
  林昭把修为压在筑基后期，现在叫青枫道人，这是他的筑基身份。
  飞燕真人或是冥道人，是他准备的结丹身份，多弄几个身份没坏处。
  他腰间別著几枚储物袋，仿佛一位真的散修一般。
  然后混入了这座繁华的仙城。
  仙城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法器、符籙、阵盘、灵兽、灵植。
  甚至连三阶灵物都有售卖，虽然价格高昂，但没有太多限制条件。
  但现在普通的三阶灵物对他帮助不大，数量多了还行。
  但那种数量的三阶灵物，没那么容易获得，林昭也不会认为他现在有撼动仙城格局的能力。
  他在仙城附近，看了几场筑基天骄的比试。
  擂台设在两座灵峰之间的悬空石台上，灵光护罩一撑，四面山坡上挤满了看客。
  比斗的两人出手狠辣，法术对撞炸得护罩嗡嗡作响，周围叫好声震天。
  林昭混在人群里，跟著起鬨，鼓掌，看得挺投入。
  后来又遇上一场结丹级別的比斗，据说是为了爭夺某位元婴之女的青睞。
  两人都是百年內结丹的上品金丹，堪比宗门真传的存在，在九灵仙城也算上百年难遇的天才了。
  打斗確实精彩。
  法域对撞，法宝交击，术法对轰、近身战斗，一样接一样。
  甚至包括各种骂战。
  打足了一个时辰，不分胜负。
  他在下面吃瓜，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虽然有表演的成分，但实力还是有的。
  以青莲分身的眼光来看，估计能接他十招左右。
  之后，他还以青枫道人的身份，参加了一位五百岁老牌结丹的寿宴。
  说起来青枫坊主这老东西，手段也是不凡，没有加入大势力，寿命就能达到筑基三百岁的极限寿元。
  以他现在的眼光看，哪怕是宗门弟子想要达到这极限寿元也要废一番功夫，
  就是不知道结丹没有，应该是没有，毕竟云霞山脉那边结丹资源都被三大资源垄断。
  老牌结丹的宴会极其热闹，各方势力都来道贺，觥筹交错，满堂宾客。
  但林昭从那位老结丹偶尔停顿片刻的笑容里，还是看到了掩不住的悲凉。
  他的寿元不多了。
  这场寿宴，大概也是他能为自家宗门做的最后一件事——把人脉、资源、灵峰，交接给一位年轻的结丹真人。
  新老交替，一向都是如此。
  林昭端起酒杯，走上前去，和那位老结丹碰了一杯。
  酒液入喉，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就转身离开。
  游歷了三个月，九灵山脉被他大致走了一遍。
  他在想，要是当年他没有加入宗门，或许也会选在这里修炼定居。
  这地方修仙確实舒服，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实力，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