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羈之人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05 13:49      字数:2753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我...我听懂了!”
  凡妮莎的脸有点红,像个鼓起来的气球,显然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洛安笑了笑,没再继续逗这个可爱的村姑。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想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他身上可是肩负泽尔海姆几百號人的性命和未来。
  於是洛安拍了拍身上的雪:“关於倖存者的信息是你从【迴响】中得到的?这里面有人类的尸骸?”
  罗莎琳修女点了点头。
  洛安想了想,从衣服里拿出了【神佑护符】,里面的红色微微聚集,虽然不像挖掘圣髓那样宛若瞳孔般凝实,却也发生了一定的聚合。
  很显然它也会对混合兽產生反应,只不过產生反应时,怪物都已经贴到脸上了。
  很难作为雷达使用。
  “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护符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神佑信徒——你可以想想看,那些受诅咒者在变异之前是否都弄丟了护符。”
  这么一说的话...不管是路易、杰克还是约瑟夫,他们確实是都在发现护符离开身体后才发生【髓化】的。
  就连约翰遇刺时护符也掉到了地上。
  欧文的手放在衣服里死死捏著护符,洛安却只是摇头——
  “当时情况复杂,身上掉东西也正常。”
  “巧合、运气、意外...人无法决定,但神可以。”
  修女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
  这话也是耐人寻味又难以反驳,洛安也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倖存者,找到温泉的痕跡。
  ......
  “这门要怎么盖上?”
  “我教你。”
  站在洞穴外,洛安看著盖住洞穴的雪壳。
  这东西是霜鸦狼“搭建”的大门,有血跡、羽毛,洛安等人又在內层糊了土和狼皮,將就著用这东西。
  凡妮莎手里拿著长矛,轻轻扫下雪壳顶部的积雪,又用手辅助把雪拍在他们先前出入的裂缝上。
  这样一来,雪壳就彻底封住了。
  做完这一切,她挥动著两只手臂,好似在模擬翅膀拍在雪壳上:
  “那个...【霜鸦狼】,可能是这么做的。”
  洛安咂舌:“这怪物可真是聪明,不仅知道伏击、偷袭、布置警戒线,还知道该怎么搭建掩体。”
  凡妮莎不停点头,看上去像一根葱头。
  洛安看了觉得有点好笑——她估计是个话挺多的姑娘,可惜没学过艾尔帕诺语,想说话附和不知道该怎么说,於是肢体语言就来代偿了...
  “你也挺聪明。”洛安对凡妮莎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夸大自己的技能,没想到是个正儿八经的猎户,甚至比咱们的队长懂得都多。”
  这话让皮埃尔尷尬挠头,相比起来他確实有点没用了。
  “我父母早亡,从小就是爸爸的跟屁虫。”
  凡妮莎骄傲地扬起脑袋,这场面让眾人有些啼笑皆非。
  她的意思大概是他老爸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又或者她是个天生活跃的女孩,所以一直在帮她父亲工作。
  但说出来就变成了自己从小自己父母双亡,跟著一个死人。
  虽然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但听起来还是太奇怪了。
  “哈哈,我最起码艾尔帕诺语说得比她好!”
  “你也就能说话了!”
  眾人发笑,洛安也忍不住笑,拍了拍迷茫的凡妮莎:“那是『母亲』,不是『父母』,你好像在说你跟著一个幽灵长大。”
  “我...”
  “好了,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別笑了!都上车,今天是个回暖天,希望倖存者昨晚没冻死。”
  ......
  雪原中的某一处。
  男人身上穿著厚厚的毛皮衣服,怀里抱著自己的女儿。
  在这样厚重的雪地里走路,每一脚都会踩出深坑,每一次抬脚,都要用尽全力。
  “吉赛尔,別走,保持清醒,別走...我们很快就到温泉洞了,醒著好吗?求求你別走...”
  在他怀里的女孩脸上已经覆满冰霜,冰霜之下的皮肤乌青发黑。
  因为行走在雪地里的动作有些大,男人的毛皮外衣掛住了女孩的手指,手指就在拉扯下断裂开了一条缝。
  “爸...你在说什么?”
  女孩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疑惑。
  男人眼眶有些湿润:“我在说——我在说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温特姥姥一定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想想看香喷喷的灰饼、杂碎补丁,还有香菇汤...
  都是你最爱吃的,都是你最爱吃的,想想看——”
  “真的吗...”女孩脸上带著笑意,然后疑惑地看著天空,“爸爸,天空好灰啊...对了,世界在下雪,一直不停。”
  “马上就停了,吉赛尔——这场雪马上就停了,马上就会有温暖的太阳,我们会回去农场里,滑稽的我说我要给你找一匹小马来吗?
  我会带你去骑马,脚下都是花海,小马跑得飞快,喀挞、喀挞...”
  “真好...爸爸,真好...”
  男人很快看见了远处山腰上的洞穴:
  理性告诉他这里极其危险,可是外面也不安全。
  她的女儿已经严重失温,神志不清,四肢末端甚至开始晶化了!
  这就是冻死的状態:低温冻结皮肤、肌肉、血液乃至是骨骼,四肢末端甚至会开始撕裂,露出骨骼来...
  她的女儿正在变成一块冻肉。
  他必须回到最近的温泉洞窟,即使那里可能还有怪物...
  “我们回到家了,吉赛尔,我们回到家了!”
  男人亲吻著女儿的额头,大步跨过洞口,厚重的雪地靴留下一个痕跡,上面还有被踩碎的血跡——
  大片大片的血跡。
  刚进洞口,一股热风迎面吹来,夹杂著一股浓厚切让人噁心的血腥味。
  那怪物走了吗?
  男人恐惧,但他没有退缩:温度就是生命,温度就是吉赛尔的生命线。
  他只是要女儿热起来,只是要女儿热起来——
  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他要找个安全温暖的地方。
  洞穴里一片混乱。
  曾经有人在洞穴里用木头搭建房子,用石头砌成火炉、温泉、农场。
  人们可能曾经在这里苦中作乐,在这里躲避风雪,在这里嚮往未来。
  但现在,建筑变成废墟,木头变成碎片,石头洒落一地,洞穴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血跡的可怖的爪痕。
  温泉被鲜血浸染,內臟隨著气泡涌动而浮动。
  男人將女儿放在角落,用木头和碎布搭了个小帐篷——
  他一边搭著帐篷,一边忍不住去看主通道上的东西:
  那是堆起来的尸体,是孵化巢,是怪物幼崽跳动的心臟...
  某种东西被藏在碎肉之下。
  温度回升,吉赛尔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却也立刻皱起眉头来:
  “爸爸,我好热,我身上好疼...我...”
  “傻孩子,热就对了,你忘了吗?你说要做最坚强的孩子,要和我去打猎,去探索雪原,你已经做到了!
  我们现在回家了,等你好起来我会带你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
  父亲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听见洞穴深处传来闷响,血肉仿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踩爆,发出啪唧的声音...
  那东西醒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爱你,吉赛尔...记住,我爱你——
  你醒了之后...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活下去,他们都往西北方去了,吉赛尔,我的吉赛尔...”
  “爸爸,你不去吗?”
  “爸爸去不了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东西在靠近,占据了主通道。
  他抱著女儿出去一定会被那个怪物看见。
  他跑不掉了,就算跑掉,女儿也会冻死...
  “还记得你小时候老是钻那些岩石缝隙吗?吉赛尔,你要活下去...”
  父亲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把粘满血的碎布和木头盖在女儿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长长的宽刃骨斧,站起身,死死盯著通道上涌动的肉堆。
  “恶魔將要赐予我自由...”
  “恶魔將把我变成一个不羈之人。”
  说完,他发狂般衝出去,趴在那堆碎肉上,大快朵颐。
  “吼——”
  黑暗中的怪物发出怒吼,岩壁震颤——
  碎石砸落,角落的安全屋里,女孩的视线被彻底盖住。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