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庞大的躯体被这一拳砸飞，撞穿了第五层的层叠空间，一路向著深渊最底层坠落。
  沿途所过之处，空间屏障成片崩碎。
  “呼……呼……”
  林莫站在破碎的虚空边缘，看著那道流星般坠落的神光，他头顶的那个“1”终於开始颤抖。
  隨著路西法的重伤，第五层的法则开始鬆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傲慢法则”失效……生命值修正解除……】
  嗡！
  林莫感觉浑身一阵虚脱，原本被压抑到极限的血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动。
  他重新回到了那副厚重如山的躯体中。
  那种两亿战力的巔峰体验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咳咳……”
  林莫吐出一口淤血，跌坐在地。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在那里，上一代不动明王无念正瞪大了一双並不存在的眼睛，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半空中。
  “你……你居然……真的贏了？”
  无念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那是两亿……两亿点的真伤……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別问。”
  林莫摆了摆手，吃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掉落的暗金色金属残片。
  那是从路西法身上崩落的神性武装碎片。
  “问就是……穷人的算计。”
  他靠在残破的石柱上，看著深渊下方那逐渐弥合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疲態。
  虽然这一战打得惊天动地，甚至完成了人类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单格挡点杀真神”壮举，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路西法没死。
  这种级別的存在，只要深渊意志不灭，它们终究会归来。
  但林莫不在乎。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看著那已经因为任务奖励而再次跳动的血上限数值。
  林莫轻声呢喃，嘴角露出一丝有些狰狞的弧度。
  他从储物空间掏出一根烟，那是他在江海市地摊上隨手买的，一直没捨得抽。
  在这暗淡的深渊第五层，他点燃了烟，看著烟雾裊裊升起。
  “议会拆了，神也揍了。”
  “无念前辈。”
  林莫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了层层阴影，看向了那无尽的虚空。
  “你说……如果我把这剩下的四块石碑全凑齐了，把血条叠到一千万……”
  “我是不是能把这整个深渊……都给吃下去？”
  无念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浑身散发著暴戾、贪婪、却又异常冷静的年轻人。
  他突然意识到，人类文明……或许真的不需要什么“盾”了。
  因为。
  这个男人，正在把自己变成深渊最恐怖的“矛”。
  ……
  【地点：深渊入口·极北冰原】
  在林莫血洗京都、拳镇第五层的同时。
  在那个荒无人烟的极北禁区，一个巨大的、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张。
  无数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深渊生物，正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裂隙边缘。
  而在这些怪物的前方。
  一个身穿残破人类校服、面容清丽却眼神空洞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一头体型如山的骨龙背上。
  她细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空气。
  在那里，一副由光影构成的地图正在缓缓生成，地图的中心，赫然写著：
  【江海市】
  “林莫哥哥……”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在这冰原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淒冷。
  “清雪等了你很久呢。”
  “这里的血，不够……我要带他们，去吃你最喜欢的火锅呀。”
  在少女的身后。
  那片原本属於“懒惰之主”的领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扭曲血肉与疯狂囈语的死寂之地。
  某种比魔神更古老、更疯狂的气息，正在这名名为苏清雪的少女体內，悄然甦醒。
  真正的崩坏，不在深渊之下。
  而在那曾经最温暖的怀抱之中。
  【地点：深渊第五层·傲慢神殿废墟】
  【时间：深渊歷15年，冬，夜 20:45】
  破碎的银白色空间中，深渊法则如同断裂的琴弦般在虚空中胡乱抽打。
  路西法那被林莫一拳砸穿了位面壁垒、坠入下层深渊的余波，依然在这个空间里激盪。曾经象徵著绝对高贵与傲慢的“无光之境”，此刻遍地都是散落的洁白羽毛和如同沸水般蒸腾的金色神血。
  林莫靠在一根折断的玉柱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即使是他那恐怖血量，在经歷了刚才那种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並且强行打出两亿真实伤害的逆天操作后，精神上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咳……”林莫咳出一口带著暗金色的血丝，眼底的狂热却並未消退，反而愈发深邃。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路西法被击穿胸膛时，从其神魂中崩落的一枚璀璨结晶——“真神本源碎片”。
  另一样，则是一块古朴、漆黑，散发著无尽镇压气息的石板残片。
  “镇狱石碑”遗失部件归位！
  成功回收第五块石碑碎片！
  嗡——！
  隨著第五块碎片的融入，林莫身上那件已经布满裂纹的黑曜石鎧甲，瞬间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龙吟声。鎧甲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不仅如此，那些原本暗金色的神纹，此刻竟然开始向著一种內敛的暗紫色转变。
  职业隱藏潜力深度解锁！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上限已突破五十万大关，符合“镇守一方”概念！
  获得进阶被动天赋：镇狱·无量
  天赋描述一：从此之后，宿主免疫一切“强制修改数值”、“强制降维”、“绝对秒杀”类概念法则。您的血条，即是世界锚点，不可被任何神明或深渊意志篡改。
  天赋描述二：宿主可將自身的“物理防御力”与“生命值上限”，以力场形式展开，覆盖半径十公里內的指定友方单位。在力场护盾未被击破前，友方单位受到的所有伤害，由宿主代为承受，並触发宿主的所有反伤机制。
  看著视网膜上跳出的这几行字，林莫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免疫数值篡改……还能把我的防御和血条，套在別人身上？”
  林莫猛地握紧了拳头，发出清脆的骨骼爆鸣声。
  这才是“镇狱明王”这个职业真正的最终形態！
  之前的他，虽然肉得让人绝望，反伤高得离谱，但他本质上还是个“独狼”。怪物如果聪明一点，完全可以绕过他去杀后面的平民或队友，因为他缺乏强制嘲讽的手段。
  但现在？
  半径十公里的镇狱庇护！
  这意味著，只要林莫往战场中心一站，他就能直接给方圆十公里內的所有人类，套上一个“两万点防御力、七十五万血量、並且附带百分比锁血和真伤反甲”的变態护盾！
  “谁敢动我罩著的人，就等於在直接砍我的反甲。”
  林莫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中透著一股让深渊魔神都要胆寒的匪气。
  “小子，你笑得很可怕。”
  漂浮在半空中的无念老和尚，看著气息节节攀升的林莫，那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第五块石碑归位，你现在的命格，已经彻底和人类联盟的国运绑在一起了。只要你不死，这道防线就不可能被物理攻破。”
  “物理攻破？”林莫敏锐地抓住了无念话里的字眼。
  “没错。”
  无念嘆了口气，他那残破的灵魂投影开始剧烈地闪烁，显然是维持跨界投影的时间快到了。
  “深渊七君主，下三层的贪婪、暴食、嫉妒，已经被你斩杀或重创；第五层的傲慢，也被你打落神坛。但你不要忘了……还有两位。”
  “代表著极致精神污染的色慾，以及……”
  无念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本能的战慄。
  “第七层的主宰，深渊意志的代行者……懒惰之主·贝尔芬格。”
  “林莫，你仔细回想一下。为什么当年我会被懒惰之主困在梦境里？为什么深渊对人类的入侵，总是充满了试探，而不是全面降临？”
  林莫皱起眉头：“因为界域法则的排斥？”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懒惰之主，代表的是『万物归寂』的概念。它不需要亲自动手，它只需要在人类的心底种下一颗『疲惫』的种子。”
  无念猛地指向林莫的胸口。
  “你现在拥有七十五万的血量，两万的防御。就算深渊大军倾巢而出，也啃不动你一根骨头。”
  “但如果……你身边最重要的人，被深渊同化了呢？如果深渊不打你，而是用你最在乎的软肋，来瓦解你的意志呢？”
  林莫的心臟猛地一抽。
  不知道为什么，在无念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苏清雪那张总是带著温婉笑容的脸庞，以及那句“我带你去吃江海市最贵的火锅”。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感，突然攥住了这个刚刚手撕了真神的男人的心臟。
  滴滴滴——！！！
  就在这时。
  林莫手腕上那块特製的军用通讯器，突然爆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这是只有在面临“灭国级”灾难时，联盟最高统帅部才会启动的最高级別加密频段。而现在，由於议会高层被林莫屠戮殆尽，唯一有权限启动这个频段的，只有一个人。
  林莫接通通讯器。
  里面传来了张定国將军嘶哑、绝望，甚至带著浓重哭腔的怒吼声：
  “林莫！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马上回江海市！”
  “江海市的防线……不，不是防线……是江海市的人，全都快死光了！”
  “没有怪物攻城！什么都没有！只有雪！一场带著绿色萤光的雪！”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剧烈的杂音，似乎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磁场干扰。张定国在疯狂地拍打著控制台。
  “秦嫣已经带著红莲小队衝进去了……但她的生命体徵正在消失！”
  “林莫！那个引发这场灾难的深渊载体……我们军方的卫星拍到了她的脸……”
  张定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是苏清雪！”
  咔嚓。
  林莫脚下那块坚硬的深渊玄武岩，瞬间被他无意识散发出的重力踩成了粉末。
  他那双原本因为刚刚大胜而有些散漫的赤金色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比极北冰原还要寒冷一万倍的杀机，从他那具黑曜石鎧甲中喷涌而出，竟然將周围残存的深渊气息瞬间冻结。
  “清雪……”
  林莫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不需要问。
  他直接掛断了通讯器，猛地抬起头，看向无念。
  “前辈。”林莫的声音平静得令人髮指，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客观事实。
  “把返回地表的最高权限给我。现在。立刻。”
  无念感受著林莫身上那股几乎要將空间撕裂的恐怖压迫感，他知道，这个男人心中的那头“狱龙”，彻底被触碰到了逆鳞。
  没有犹豫，无念双手结印，直接用自己最后的一丝灵魂本源，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直通地表的裂缝。
  “去吧。”无念的声音渐渐虚弱，“记住你的天赋。你是守卫者，不要被愤怒吞噬了理智。深渊……就是在等你失控。”
  “失控？”
  林莫一步跨入空间裂缝，他回过头，只留给无念半张隱藏在破碎面甲下的侧脸。
  “深渊最好祈祷清雪没事。”
  “否则，我会把深渊七层，一层一层地掀开，把那个叫懒惰的狗杂碎，一点一点，嚼碎了咽下去。”
  轰！
  空间裂缝闭合。
  第五层重新归於死寂。只留下无念的一声长嘆，在废墟中久久迴荡。
  ……
  【地点：人类联盟第三防区·江海市】
  【时间：深渊歷15年，冬，夜 21:10】
  江海市。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孕育了林莫和苏清雪的沿海重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只有漫天飞舞的、散发著诡异幽绿色萤光的雪花。
  这些雪花落在地上，没有融化成水，而是化作了一丝丝灰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一个呼吸著空气的生物体內。
  市中心的防御阵地上。
  没有炮火连天，也没有怪物的嘶吼。
  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战士，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战壕里。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鎧甲都光洁如新。
  但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极度的空洞与麻木。
  “队长……我好累啊……”
  一名年轻的战士靠在沙袋上，连手中的合金步枪都握不住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半眯著眼睛，看著天空中飘落的绿雪。
  “別睡！张三！给我醒醒！这是深渊的污染！”
  一名70级的防守队长疯狂地摇晃著手下的肩膀。但队长自己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体內的魔力明明是满的，生命值也是满的。
  但他的大脑，他的灵魂，却在疯狂地给他发送一个信號：太累了。抵抗是没有意义的。睡吧，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这就是深渊第七柱魔神，懒惰之主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