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霄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运转。
  四品杀阵？
  改良？
  量產？
  这三个词，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整个稷下学宫掀起滔天巨浪。阵法院那位首席讲师，元罡境巔峰的大阵法师，也只能在课堂上讲解三阶复合阵法的理论。至於四品杀阵，那只存在於最古老的典籍和传说中，是足以守护一个三品宗门山门的镇宗之宝！
  而爷爷，这个气息虚浮，看上去连开元境都有些勉强的灰袍老者，却用一种喝茶般平淡的口吻，说要拿出一个改良版，甚至能够量產的四品杀阵。
  这不是疯了，就是……
  杨霄云死死盯著杨天凌。
  他想从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爷爷，您……”杨霄云的声音有些乾涩，“您可知，四品阵法，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稷下学宫那位阵法院的长老，会跪下来求我们。”杨天凌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杨霄云沉默了。
  他没有再质疑。
  从他记事起，爷爷就从未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无论是当年带领家族远征万妖山脉，还是后来以一己之力镇压天剑宗使者。
  他永远都像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需要一个地方。”杨天凌开口。
  “城西有一处炼器师留下的別院，自带三阶地火阵和隔绝法阵，我用阵盘换了三个月的使用权。”杨霄云立刻回答，他的思绪已经跟上了杨天凌的节奏。
  “材料呢？”
  “我这两年积攒的材料，足够布置一个三阶阵法。但四品……”
  “够了。”杨天凌打断了他，“带我去。”
  ……
  半个时辰后。
  望川城西，一处僻静的別院內。
  杨霄云启动了院落的隔绝法阵，一道无形的光幕升起，將整个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
  炼器室內，地火阵的余温让空气都有些燥热。
  杨天凌盘膝而坐，將那块刻著玄奥符文的黑色铁片，也就是家族信物，放在身前。
  “霄云，你先出去，为我护法。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杨霄云没有多问，躬身退出了炼器室，並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他站在门外，神色复杂。
  他能感觉到，爷爷的状態很不好。那是一种被整个天地排斥和压制的虚弱感，若非他神魂力量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可即便如此，爷爷依旧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霸道的路。
  炼器室內。
  杨天凌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
  金色的族运祭坛，静静悬浮。
  【家族名称：清河杨氏】
  【家族品阶：四品】
  【族运：10850点】
  “兑换，四品杀阵『小周天星辰阵』阵图。”
  杨天凌的心念一动。
  【兑换『小周天星辰阵』完整阵图，需消耗族运8000点，是否兑换？】
  “是。”
  嗡！
  祭坛上的光芒微微一闪，族运点数瞬间减少了八千。
  下一刻，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猛地冲入杨天凌的脑海。
  三万六千个基础符文，一千零八十个复合阵眼，七十二处能量节点，三十六种变化……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饶是以他神海境的神魂强度，也被这股信息流衝击得一阵眩晕。
  “噗。”
  一口黑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
  这並非因为信息流的衝击，而是因为他强行调用神魂，引动了天地法则更剧烈的排斥。
  一丝丝黑气从他的毛孔中被强行逼出，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杨天凌没有理会伤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完整的『小周天星辰阵』，以他现在的状態，別说布置，就连看懂都需要数月之功。
  他要做的，不是复製，而是“降维”。
  他將整个阵法结构在脑海中拆解，剔除其中百分之九十的复杂变化，只保留其最核心的“引星力为杀伐”的运转原理。
  然后，他將杨家最成熟的聚灵阵盘技术，作为这个简化版阵法的能量供应核心。
  再结合他从魔神之心残片中领悟到的一些空间法则，將整个阵法微缩到一个可以隨身携带的阵盘之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改良，而是一种全新的创造。
  一种基於更高维度知识，对低维度技术的降维打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望川城的气氛，在这三天里，变得越来越压抑。
  城东的天空中，一艘通体漆黑，剑气冲霄的飞天战舰，与一艘赤红如火，仿佛由岩浆铸成的巨型葫芦，遥遥对峙。
  那是天剑宗和焚炎谷的座驾。
  两个同为三品，却素来不合的庞然大物，都派出了强大的阵容。
  城中的客栈，几乎被来自玄苍域各地的修士挤满。
  所有人的目標，都只有一个。
  稷下学宫后山，那片被迷雾笼罩的上古遗蹟——通天苑。
  稷下学宫，阵法院。
  长老议事厅內。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烦躁地来回踱步。他正是阵法院大长老，古言。
  “天剑宗和焚炎谷的人，都递来了拜帖，指名道姓地索要通天苑的名额。哼，真当我稷下学宫是他们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下手处，一名中年修士苦笑道：“大长老，他们这次来的，都是元罡境巔峰的带队长老，实力不比您弱。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得罪？”古言冷哼一声，“我稷下学宫传承万年，靠的不是卑躬屈膝！通天苑是我学宫先祖发现的，名额自然由我们自己决定！”
  话虽如此，他的话语中却透著一股无力。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在门外稟报。
  “大长老，周通师兄求见。”
  “让他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古言的嫡孙，周通。
  “爷爷。”周通躬身行礼，但姿態中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孙儿已经將『烈风金杀阵』的阵图完善了三成，隨时可以开始布置。”
  古言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周通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在阵道上极有天赋。这次通天苑的三个名额，他早已內定了一个给自己的孙子。
  “不错。通天苑开启在即，你进去之后，或可凭此更进一步。”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嘴角撇了撇。
  “对了，爷爷。那个叫杨霄云的，最近总是在打听通天苑的事。一个连凝真境都没到的外来户，也不知天高地厚，真是可笑。”
  古言正要说话，门外，那名弟子再次稟报，只是这次的声音带著一丝古怪。
  “大长老，阵法院弟子杨霄云，求见。他说……他有能让您无法拒绝的东西，想以此，换一个进入通天苑的名额。”
  议事厅內，瞬间一静。
  周通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无法拒绝的东西？就凭他？一个靠卖低级阵盘起家的穷小子？他能拿出什么？难道是改良版的聚灵阵盘吗？笑死我了！”
  中年修士也摇了摇头，觉得这叫杨霄云的弟子太过异想天开。
  古言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悦。
  “让他滚。”
  他最是看重规矩，这种想走捷径的弟子，他向来不喜。
  然而，那名通报的弟子却没有动。
  他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震惊、迷惑与狂热的表情，颤抖著双手，將一枚玉简递了上来。
  “大长老……他……他说，那东西，就在这玉简里。是……是一座……一座改良过的四品杀阵阵图！”
  “什么？！”
  古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把夺过那枚玉简，元罡境的神魂之力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
  周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四品杀阵？他疯了？他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轰！”
  一股远比他爷爷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气息，猛地从古言身上爆发开来！
  这位阵法院大长老，此刻双目圆瞪，死死盯著手中的玉简，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快！让他……不！我亲自去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