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舟在寂灭星域中航行了半月。
  越靠近归墟海眼，周遭景象便越发诡异。
  暗红色的湮灭尘霾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近乎液態的“虚无”。
  那並非黑暗，亦非雾气，而是一种纯粹的“空”。
  仿佛这片区域的物质与能量，乃至最基本的空间结构，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吞噬、剥离。
  目力所及，没有星辰，没有陨石，甚至没有尘埃。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缓缓流动的灰白色“虚空之海”。
  海面平静，却暗藏杀机。
  许清安立於舷窗前，混沌之气悄然外放，感知著外界。
  他的混沌道骨如今已与归墟真意初步融合，对这类“终结”性质的力量异常敏感。
  他能“看”到，在那片灰白虚空的深处，无数细微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裂痕边缘流淌著银灰色的时光乱流。
  偶尔有较大的碎片从虚空剥离，坠入裂痕，瞬间便被绞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无踪。
  这便是归墟之力的外显——並非主动攻击，而是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漩涡，自然吞噬著一切靠近的存在。
  “还有三日航程，便可抵达海眼外围的『锚点区』。”虚空尊者的声音自上层操控室传来，透过阵法迴荡在全船，“锚点区是海眼吞噬力场的相对薄弱处，法则相对稳定，可作为临时落脚点。”
  他顿了顿，语气转肃：“但即便是锚点区，也非绝对安全。所有人需时刻维持护身法诀，不可脱离飞舟百丈范围。”
  眾人凛然应诺。
  许清安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脊骨道骨缓缓旋转，混沌道图边缘的那圈漆黑环痕散发微光，与外界若有若无的归墟之力產生微妙的共鸣。
  这种共鸣並不强烈，却让他对周遭虚空的感知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隱约“听”到，在极远处，那片灰白虚空的最中心，传来一种低沉而规律的“搏动”声。
  如同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整片虚空之海为之震颤。
  那便是归墟海眼的本体。
  许清安取出漆黑指骨。
  骨身在静室中散发著幽幽光芒，螺旋纹路流转的速度，与远处那搏动声隱隱同步。
  而玄水龟甲则静静躺在掌心，甲壳表面的山川星辰纹路，此刻竟微微发烫，仿佛在渴望著什么。
  这两件归墟道者的遗泽，越靠近海眼，便越是活跃。
  他尝试以神识沟通指骨，引导其感应方向。
  一幅更加清晰的星图虚影在识海中浮现。星图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便是归墟海眼。
  而在漩涡边缘，標註著数个光点，其中两个最为明亮：一个位於漩涡正东，標註“石碑”；另一个则在漩涡深处，极其黯淡，旁边有一行小字：“归墟之心”。
  归墟之心？
  许清安心中微动。
  混沌道主曾言，归墟道者遗泽有三：指骨、龟甲、石碑。
  石碑记载阵图与后续传承线索，这“归墟之心”又是何物？
  是指骨中未曾提及的秘藏，还是……海眼本身孕育的某种存在？
  他正思索间，飞舟猛然一震！
  “轰——！！！”
  剧烈的顛簸让整艘三圣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舱壁上的防御阵纹疯狂闪烁，抵消著突如其来的衝击。
  许清安瞬间起身，掠至舷窗。
  窗外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平静的灰白虚空，此刻竟如沸水般翻腾！
  无数道银灰色的空间乱流自虚无中迸发，如狂龙般在虚空中肆虐。
  乱流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千百道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涌出粘稠的黑色物质——那是高度浓缩的污染之力，比陨神古域中的灰雾纯粹百倍。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空间裂痕深处，隱约可见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形態各异，有的似人，有的似兽，有的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形態。
  它们无声咆哮，试图从裂痕中挣脱，却仿佛被某种无形锁链禁錮，只能探出部分肢体或头颅。
  “是『时光残影』！”陆明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带著罕见的惊惶。
  “海眼附近的时空结构极其脆弱，偶尔会撕裂出通往『过去』或『未来』片段的裂缝。这些残影便是那些片段中残留的印记，虽无实体，却蕴含著对应时空的法则衝击，触及即伤！”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道人形残影猛地撞在飞舟屏障上。
  那残影身著古朴战甲，手持断裂的长矛，面容模糊，眼中却燃烧著无尽的战意。
  撞击的剎那，飞舟屏障剧烈波动，竟浮现出一圈圈涟漪状的“时光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舱壁表面迅速老化、锈蚀，仿佛在瞬息间经歷了千万年岁月。
  “加固屏障！”赤霄尊者的喝声自上层传来。
  赤红火焰自船首喷涌，化作一道火环缠绕飞舟。
  火焰与时光波纹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玄重尊者同时出手，厚重的土黄色光罩自船底升起，与火焰屏障叠合，这才勉强稳住局势。
  虚空尊者则立於操控室中央，双手结印，银灰色的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抚平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
  然而乱流实在太多，太密。
  三圣舟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乱流与残影的夹击中艰难前行。
  船身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防御屏障明灭不定。
  许清安看著窗外那些疯狂扑来的时光残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些残影，虽是危机，却也是“样本”。
  若能捕捉一道，解析其中蕴含的时空法则碎片，或许对他理解归墟之力与时光长河的关联大有裨益。
  他不再犹豫，神识沉入脊骨道骨。
  混沌道图中央的灰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那圈漆黑环痕光芒大盛。
  一股融合了混沌包容与归墟终结的特殊气息，自他体內瀰漫而出。
  而后，他抬手，虚按舷窗。
  掌心处，一缕灰中带黑的混沌之气，如触手般穿透屏障，探入外界的狂暴虚空。
  这道气息与寻常混沌之气截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包容万物，而是带著一种“筛选”与“剥离”的意蕴。
  將触及的混乱能量分解同化，只留下最纯粹的“时空印记”。
  许清安的目標，是一道距离最近的兽形残影。
  那残影似虎非虎，背生骨刺，周身缠绕著暗红色的火焰虚影。
  它正疯狂撞击屏障，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赤红的“烈焰法则碎片”。
  灰黑色的混沌触鬚悄然缠绕而上。
  残影似有所觉，扭头“看”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燃烧的空洞。
  它嘶吼著，试图挣脱，但那缕混沌之气已如附骨之疽，渗入其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