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刘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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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 更新:2026-01-31 12:41 字数:2563
“纪鼎罡纪大人?”周安眉头一挑,惊诧道。
“不错,除了他还能有哪个纪大人。”胡县令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安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喜色:“那可是臬台大人的嫡系,更別说其本身就是四境的武夫,这王洛云他们可囂张不了太久了。”
“不曾想大人您还与纪大人熟络,这可算是抱上了臬台大人这棵大树。”周安笑呵呵的恭维道。
他当然知道省府除开那些权贵老爷们不提,真正的政治权力中枢就是巡抚、布政使、臬台、学台这四权分立。
当然,如今乱世,两省总督杨尚修,地位超然。掌管天西与古平二省的的所有巡防营士兵,甚至包括各县市的团练兵名义上都归其管辖,麾下更有精锐之师“金蒺藜”,以及两省巡抚都受其节制,且不必说。
杨总督正领心腹爱將,即总兵王东来在北边镇压苍生教的反贼,暂不知战况如何了。
显然对於周安的恭维,他胡县令是十分受用,带著几分虚偽的谦虚笑容:“尚且也不算如何亲密,不过正如之前所说,等本县升迁昭阳公署之后,自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前程。”
胡县令现在方知大兴帮的武力是有多高,竟连洋枪都不怕,那便不能將他们逼急了,至少现在不行,在纪大人来之前,將他们稳住才是首要任务。
“属下可就先谢过县尊大人了。”周安一扫之前的阴霾,说罢与县令相视一笑。
之后县令想了想,到底该如何將对方稳住,还得搞一出酒局才是,殊不知歷史中多少大事,都是在酒里解决的。
这么想便安排了下去,而一提到酒局,他才忽然醒觉,王家家主,那位年纪轻轻就执掌王家门楣的王执,这几日怎么也跟那帮主似的,一起消失了。
就连賑济灾民的时候,都不曾露面。
往日这种露脸搏名的机会,那年轻人可不会放弃才是。
一朵疑云,罩在了他的心头。
县衙外。
王执照旧將胯下骏马拴在了县衙的石狮子旁。
而师爷就像是恭候多时一般,快走两步下得台阶,拱手相迎:“王帮主,真是稀客啊,多日不见,风采更甚。”
“师爷谬讚,王某远行归来,特来拜见县尊大人。”王执回礼说道。
“王帮主內院有请,县尊大人早有吩咐。”师爷微微躬身后,头前带路。
让王执意想不到的是,走在迴廊中,还远远的就看见了县尊大人在前,周安在后,立在院中等候他。
有意思。
王执暗道一声,还不知那省府的大人什么时候抵达留州,乾爹究竟有没有联繫上对方。
现下还不是与县令撕破脸皮的时候,此来一是做做表面功夫,二来是希望他们把抓的帮中弟兄给放出来,剩下的日子里別再给他添堵。
於是王执脚步却加快了几分,超过了师爷,主动迎了上去:“鄙人还让县尊大人亲自立在院中等候,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吶。”
县尊亲切的一把拉过王执的手:“洛云,你我亲如兄弟,不说这些,今日只有你我三人,就连那老王家的家主,本县都未曾通知,专是为你接风洗尘。”
过不多时,几人在桌边分別落座。
几人啥话也不说,连喝了几杯上好的清甜竹酒以后,县尊大人这才看向了周安,开口:“周处长,你也別端著了,给咱王帮主道个歉吧。”
王执一怔,看著周安尷尬的端起酒杯的样子,若不是此时在县衙里,他都快捧腹大笑了。
稀罕,当官的给民道歉了。
“我周安先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王帮主莫怪,都是我冒失了,误会了县令的意思,拿著鸡毛当令箭,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没让周处的杯子端的太久,王执笑了笑,举起杯子与对方轻轻一碰:“希望周处儘快將我帮中的几个兄弟给放出来。”
这话被县令瞬间接过:“此前是本县吩咐周处把帮中几个弟兄请去问话的,洛云啊,你也知道省府下的命令,要人要的急,眼看时限就要到了,我这才请他们来县衙,多多了解情况。”
“至於人,马上就放,咱把这酒喝完,你亲自领回去。”胡县令大手一挥。
“刚才周安包围了大兴帮的事我也听说了,明明是让他去打探打探你的消息,迟迟不归,总是有几分担心嘛,谁知道他如此鲁莽,与李全福闹出不愉快,误会,都是误会。”说著胡县令仰脖干了一杯。
王执又满饮一杯:“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至於乱党的事情,等时限一到,洛云自会给县尊大人一个交代的。”
“好说好说。”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吃的是宾主尽欢。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下了酒桌。
王执跟周安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刑房走去提人。
刑房就在县衙大堂西侧的位置,左卑右贱,西属阴,与东侧户房形成生死对照。
所以穿过中堂廊柱,两人没走多远便到了地方。
把守刑房的官差见周大人来了,忙嬉皮笑脸的迎上,他並未认出隨行而来的是大兴帮帮主。
开口就道:“大人,到今日,那大兴帮的人还是不招,什么刑都上了,你看......”
啪——
没等对方说完,喝的醉醺醺的周安眼皮一掀,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打的这官差右边脸颊是高高肿起。
他像是被打懵了,捂著脸愣在原地,嘴唇囁嚅著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听周安道:“什么招,什么刑,你他娘的看清楚了,我隨大兴帮王帮主来提人,他帮中弟兄人呢,还不速速领我俩去。”
一听这话,官差终於知道自己是为何挨上这一巴掌了。
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大人,帮主,这边走。”
然而王执的眼神已经变了,快步跟上了官差。
阴暗无窗的刑房里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儿中夹杂著血腥气,直衝王执鼻尖儿。
条案上堆满黄册案卷,其杀人红签、盗窃白签分类插筒,墨跡污浊的笔录册则摊开一半。
两边木架子上摆著一个个血跡斑斑的刑具。
一路上书吏官差,就是正在抽鞭子的行刑手,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朝周安躬身见礼。
哪怕王执早知“点草”索贿、“见红加码”的把戏,刑房不过是县衙赚钱的工具,人命是算盘上的珠子,亲眼看见这些后还是直皱眉头。
大概盏茶功夫,王执在第六间班房里见到了自己帮中的第一位弟兄。
“刘富贵儿,有人来提你了,可以出去了。”候在牢房外的是一位老官差,正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走上前来打算开门儿。
房间里,一身染血白衣的汉子蜷缩在枯草堆上。
听见声音,难受的哀哼两声,艰难的翻了个身。
看见此人脸庞的那一刻,王执双目一瞪,猛的衝到了牢门口,双手抓住了铁牢柵。
“瘦猴!是你吗瘦猴?”王执喊出了声。
他从这张肿胀的脸上艰难的辨认出了此人的样貌。
而刘富贵,这是王执第一次知道瘦猴的真实姓名。
细细看去此人不仅脸上青肿,右眼更是肿得都只剩一条缝儿了,浑身上下还都是皮开肉绽的伤口,衣服跟烂布条似的与干了的血痂黏连在一起。
“帮主?哇,帮主,呜呜呜呜。”瘦猴猛的挪著膝盖扑了过来。
一双犹在渗血的手扑在了了牢门上,这双手,显然是连十根一束的小竹籤都用上了。
“帮主,他们让我认供,让我画押,让瘦猴说你勾结乱党里应外合,瘦猴打死不认,我瘦猴,没给您丟脸。”
咔——
王执一把捏断了铁牢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