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鼓舞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3-20 10:14 字数:2036
宋溪的话无疑给了陈济之巨大的鼓舞,同样,对方在他的心里形象也拔高了一个度。
陈济之甚至暗暗自省,是他想岔了。
宋大人这般人品高尚之人,自不会因私误公。
陈济之身心舒展,心里那股憋屈也消失殆尽。他的心情极好,难免形於神色。
宋溪看在眼里,默不作声,低头呷了口茶。
陈济之想著事情既已有定论,便不必再多留。
他朝宋溪告了別,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去。
待他走后,宋溪微微一笑。
当初方逢时选择让陈济之当上同知,以此作为赔罪,宋溪得知时便已料到会有今日。
陈济之这个人知恩图报,是典型的君子性子。而这样的性子,於他浙江按察使的位置而言,恰是一枚好棋。
他从前便给陈济之行过方便,只是以陈济之的性子,若他主动施恩,反倒要让对方琢磨许久。
如今借了方逢时的手,他又从未言明,更不曾借著此事挟制过陈济之半分。
这般一来,陈济之心里反倒更加踏实,只会觉得自己欠了人情,而不会觉得宋溪是有所图。
而宋溪得到的,是绍兴府的刑名案卷从此有了可靠之人,基层民情有了如实上达的渠道,关键时刻更有一个不计利害、只问是非的人可以倚仗。
至於今日陈济之前来问询之事,宋溪敢让他放手一搏,是因为他早已查清:周茂此人,於方逢时而言利大於弊,是个隱患。
至於若是情况不同,宋溪便只能放弃陈济之这边了。官场上,权衡利弊才是常態。
半月后,杭州官场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杭州府同知周茂,因三年前一桩旧案被吏部行文问询。
虽未因此罢官,却得了个“察勘不细”的考语,调任閒职。
而同为佐贰官的绍兴府同知陈济之,却因“复查旧案、纠出真凶”,被按察使司通报表彰,考绩由“中平”直升“上上”。
消息传到绍兴时,陈济之仍在堤坝上守著。
时值雨季,连日雨水不绝。
他穿著蓑衣,踩著泥泞,正一处一处仔细查看水势。
隨行的差役得了信儿,兴冲冲地跑来:“大人,大喜!您考绩得了上上!”
陈济之头也未回,只弯腰用木棍探了探堤脚的积水,淡淡道:“堤坝无事,才是上上。”
差役闻言一愣,望著那个在雨中躬身查看堤坝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新来的同知大人,似乎和以往那些官儿有些不一样。
而此时杭州城內,浙江布政使方逢时正在后衙閒坐饮茶。
听到周茂被调任的消息,他端著茶盏愣了片刻,竟忽然笑出了声。
一旁跟隨了几十年的长隨莫名,不由问道:“大人在笑什么?”
方逢时摆摆手,没有解释。
他只是忽然想通了此中关窍。周茂那桩陈年烂事,他其实早就知晓。
当初本就是看在姻亲的份上,捏著鼻子保举了他。
如今被人翻出来,他反倒鬆了口气:这样的人,早该挪一挪位置了。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至於那个陈济之……
他记得这个人。当初为了给宋溪赔罪,换一个人情,他顺手保举了这位素未谋面的通判。
方逢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几本古籍上。
那是前几日从松儿房里取来的,翻过几页,倒有些见解是他从前未曾留意的。
再想起小儿子的天资,他沉吟片刻,唤来下人:
“备一张请柬,送去按察使司。就说后日若得閒,请宋大人过府一敘,品茶论书。”
下人领命而去。
待屋里又只剩下长隨与他,方逢时笑道:“当初这步棋倒是没有走错。”
而后,他口风一转,“对了,那些人处理乾净了没有?”
长隨点头,“回大人话,已经处理乾净了。”说完,他又补充道:“都送走了。”
方逢时满意点头,眼神很冷,“当初若不是实在寻不到方法,我也不会行这一步险棋。”
一想到当初的逢场作戏,方逢时还有些鸡皮疙瘩,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饶是以他的定力也难逃噁心。
那些男子,他想到就作呕。
既然已经没用,留著未来若是与人翻脸,也会殃及名声,倒不如……
隨后,方逢时不再提及此事,开始安排明日之事。
隔日,方府,茶宴设在书房。
宋溪到时,方逢时已在仪门外相候。
按官场规矩,二人同级,迎出仪门已是给足了面子,方逢时却不止於此。
他见宋溪的轿子落了,竟亲自迎上前去,亲手为他掀开轿帘。
“宋大人,可算把你盼来了。”方逢时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像是等了一整日。
宋溪下轿,拱手行礼:“方大人客气。”
“哎——”方逢时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把礼行全,笑容无害,“什么客气不客气的,今日是家宴,只论私交。”言下之意並未说透。
宋溪懂了,“不敢当。”
方逢时笑意更深,並不觉得拂了面子,反倒更加殷勤。
“宋大人快请。”
他说著,侧身引路,一路陪著宋溪往里走。
过垂花门时,还特意放慢脚步,指著门前的两株海棠道:“这花开得晚,前几日还以为今年要错过了,没承想一场雨后又冒出来不少。宋大人瞧瞧,这顏色可还入眼?”
宋溪顺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那株西府海棠的枝头,疏疏落落开著几朵花。
此时已是七月,本不是海棠的花期。
那花开得稀罕,不似春日那般繁盛热闹,倒像是刻意留著,等人来赏。
宋溪走近两步,细细端详。
那花开在枝梢高处,两朵挨在一处,一朵已全开了,五片薄瓣舒展开来,粉白相间,晨露未乾,在瓣尖上凝成细细的水珠。
另一朵还是半开的花苞,外层染著浅浅的胭脂色,內里却透出白来,像是不肯轻易示人。
日光透过花枝洒下来,那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能瞧见里头花蕊的影子,嫩黄的蕊丝顶著浅褐的蕊药,在微风里轻轻颤著。
宋溪看了片刻,道:“这两朵花开得巧,能得方大人的眼果然是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