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这样的！你胡说！纪淮砚你污衊我！”
  江叶瘫软在地，嘴里还在不停说著“不是不是”。
  她下午为了和容南表白，精心描画了近一小时的妆容，此刻早已被泪水糊成一团，狼狈得不成样子。
  江科伟闭了闭眼，脸上纵横的皱纹在这一刻似乎显得更深了。
  他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挺直多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下去。
  江科伟沉重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里包含著无尽的疲惫，以及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
  他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女儿，转而望向纪淮砚，声音沙哑乾涩，“纪先生，我为我女儿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愿意先和我们沟通这件事。”
  他刻意强调了“先”字，暗示著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后面，我一定会亲自备上厚礼，找时间登门向你和纪董表达我们江家最诚挚的歉意和感谢。”
  他心知肚明，这事若是直接捅到纪成明那里，以纪成明狠厉的作风，他们江家要面对的，就绝不仅仅是丟脸和损失一个女儿那么简单了，恐怕整个家族企业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今晚，让你们见笑了，你们先请回吧，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抬起眼，目光与纪淮砚的眼神短暂交匯，“保证让你满意，纪先生。”
  纪淮砚神色未变，他微微頷首，牵著姜燁的手就往外走。
  而姜燁还在回味纪淮砚刚才说的话，思绪纷乱如麻。
  她后悔了。
  后悔三年前自己的不告而別，后悔因为那些误会和怯懦，在他最需要陪伴和支撑的时候，选择了逃离。
  如果她当时没有离开，如果她一直在他身边，他就不会经歷那场坠崖，不会失去记忆，不会独自承受这三年的空白与痛苦。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过得不错，努力学习，认真生活，试图將过去都遗忘。
  可直到此刻，亲眼见证他恢復记忆后说出那晚惊心动魄的真相，她才意识到，她所谓的“不错”，是建立在纪淮砚独自承受了所有苦难的基础之上。
  她任由纪淮砚牵著手，脚步有些虚浮地跟著他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客厅。
  身后的门刚刚合拢，里面就传来了江叶的惨叫声，混合著黄锦月惊慌的哭喊和江科伟压抑的怒吼。
  那声音钻进姜燁的耳膜，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双温热的手掌温柔地覆上了她的双耳。
  纪淮砚紧贴著她，用自己高大宽阔的身躯为她隔绝了身后那片不堪。
  他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凝视著她有些苍白的脸，“那些不好的东西，我们不听。”
  姜燁抬起头，望进他如同墨玉般沉静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对过往痛苦的沉溺，只有对她此刻情绪的感知。
  她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纪淮砚开车。
  夜色浓郁，车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如同那些无法追回的时光。
  车內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姜燁靠在副驾驶座上，脸偏向窗外。
  她看著模糊闪烁的灯火，脑子里却反覆回放著纪淮砚说起恢復记忆时的场景。
  她想到自己这三年的“岁月静好”，想到他可能在无数个夜晚忍受著失去记忆的折磨......
  而他所有的这些苦难，追溯源头，都与她的离开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自责和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住喉咙口的哽咽，却还是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顺著脸颊悄然滑落。
  她迅速抬手，假装整理头髮，用力抹去那点眼泪。
  姜燁將头偏得更厉害，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態。
  但纪淮砚还是看见了。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她肩膀细微的抽动以及那飞快擦拭脸颊的动作。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是默默地开著车，將车內的空间完全留给她整理自己的情绪。
  他懂得她此刻的需要不是言语，而是无声的陪伴和包容。
  回家后，玄关的灯柔和地亮起。
  “去洗漱一下，你今天太累了。”纪淮砚鬆开安全带，侧过身，语气温和，带著显而易见的疼惜。
  他想让她从今晚紧绷的情绪中放鬆下来。
  可是，姜燁却没有动。
  她站在玄关处，暖色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著他。
  “对不起。”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浮现出无法按捺的汹涌爱意。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
  下一秒，在纪淮砚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姜燁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她吻得很用力，甚至带著轻微的颤抖，仿佛要通过这个接触，確认他的真实存在。
  她想弥补，却又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没法完全消除。
  这个吻倾注了她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感，她越吻越想哭。
  纪淮砚身体明显僵住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受宠若惊。
  姜燁很少如此主动，尤其是在这样情绪化的时刻。
  但仅仅是一瞬，那错愕便化为了更灼热的回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拢手臂，將她纤细却微微发抖的身子更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吻忽然就变得炽热而缠绵起来，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与她紧密交缠，气息相融，彼此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滚烫。
  她闭著眼睛，感受著熟悉的玫瑰气息將自己完全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额头相抵，鼻尖轻蹭，呼吸依旧曖昧地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轻鬆地將她公主抱了起来。
  姜燁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將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纪淮砚抱著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臥室的方向。
  灯光熄灭，只剩下臥室门口透出的那一抹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