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燁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纪淮砚的身影。
  沙发上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他从未出现过。
  可能是他走得太轻，又或者是她睡得太沉吧，姜燁居然一点没发觉。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洗漱，决定出门透透气。
  可她刚拉开房门，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堆满假笑的脸。
  “肉丸，醒啦？”刘敏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已等候多时。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著姜燁，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我看你精神头不错嘛，脸色红润，哪像不舒服的样子啊？骗人也要找点好理由啊。”
  “走，跟大伯母回家吃饭去，”刘敏不由分说地伸手要来拉她，“你奶奶一早就到了，这会儿正在家念叨你呢，就等你了！”
  念叨？奶奶念叨她，只怕都是在咒骂吧。
  昨天晚上她拒绝得还不够明显吗？
  姜燁心底升起一阵烦躁。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门把手。
  “不用了，大伯母，我今天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能比一家人吃饭重要？”刘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往前逼近一步，“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姜燁看著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她这是等著让奶奶羞辱她呢。
  这顿饭，她绝对不去。
  但不找理由的话，刘敏这厚脸皮只怕硬要拉她过去。
  念头一转，姜燁想到刘敏一心想討好沈奕和的事。
  她便隨口扯了个谎：“沈奕和约了我去医院复查，我真的去不了。”
  话音刚落，刘敏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姜燁，你当我傻吗？”她声音冷了下来，“沈公子一早就给你大伯来电话了，说今天公司有急事，怕是要立马赶回观京，你在这跟我撒什么谎？”
  “睁眼说瞎话啊你！”
  沈奕和有事回观京了啊，他昨天没说。
  姜燁抿紧嘴唇，没说话。
  刘敏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我本来以为，你上了大学，当了医生，总算有点出息了，钓男人的本事应该也见长才对。”
  她笑声尖锐，“结果呢？人家沈公子见了你一面就没兴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这个人天生就带著晦气，谁沾上谁倒霉！”
  姜燁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昨晚她在电话里没反驳刘敏，是觉得当年大伯出事確实和她有关。
  但这绝不代表，刘敏可以藉此为由，一次次地肆意辱骂她！
  刘敏却丝毫没察觉到姜燁阴沉的脸色，她伸手就要来拽姜燁的胳膊：“少废话，赶紧跟我走！我还不信我拿捏不了你了！”
  “真当自己翅膀长硬了？”
  眼看著那只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就要碰到姜燁的衣服。
  姜燁心底压抑的怒火瞬间窜起，她想也没想，猛地抬手挥开！
  “別碰我！”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小的力道。
  刘敏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蹌一下，脚下五厘米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刘敏先是一愣，隨即暴露本性，什么形象也不顾了，拍著大腿就嚎了起来：“没天理了啊！侄女打长辈了！姜燁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供你吃穿的？是谁拿钱给你上学的？”
  “要不是我老公，你能有今天？你现在有好工作了，有钱了，敢动手推我了！”
  她的嗓门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走廊里其他房客和服务生的目光。
  不少人探出头来，看向姜燁的眼神略带恶意。
  “出差住酒店，还能看到电视剧的情节啊？这叫什么，《白眼狼女王传》？”
  “现在的孩子长大了都不认人的，我算是看清了。”
  “夫妻一体，你大伯给你钱，你尊敬人家，殊不知这钱也有你大伯母一份啊！你还推上你大伯母了！”
  “真是不知羞耻！”
  姜燁站在那里，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些好奇又带著谴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刘敏看大家都信了自己的话，闹得更凶了。
  姜燁低头看著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刘敏。
  她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因为表演而愈发扭曲。
  姜燁胸口那股压抑了许多年的火气，终於衝破了临界点。
  “钱？”姜燁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盖过了刘敏的哭嚎，“从三年前我工作起，每个月我都会固定转一笔钱到大伯卡上，这么多年，连本带利，早就还得清清楚楚了！”
  “还得清吗？你还得清吗？”刘敏尖叫著打断她，“这是钱的问题吗？要不是你大伯当初拼死拼活供你，你能上大学？你能有今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一个服务生推著清洁车恰好经过，不知所措地看著这场闹剧。
  姜燁瞥了眼那辆推车。
  那上面放著一壶给客人准备的柠檬水。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上前，拿起那玻璃壶，对著还在哭诉叫骂的刘敏，手腕一倾，將整壶冰凉的柠檬水直接泼了下去！
  “哗啦！”
  水珠顺著刘敏精心打理的捲髮往下淌，脸上的妆容花了一片，显得狼狈不堪。
  哭嚎声戛然而止。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疯了吗？”
  “冷死我了！”
  刘敏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姜燁，似乎完全没料到她敢这么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声都停了。
  姜燁面无表情地放下水壶，玻璃壶底与推车接触，发出“鐺”的一声脆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刘敏，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厌倦。
  “不是钱的问题？当初是谁打了我两巴掌，要十二岁的我出去打工还学费的？还说什么洗碗不招童工，可以去卖啊！”
  十二岁？！
  卖？！
  这两个字眼一出，方才还对姜燁指指点点的客人们，几乎同时皱眉，恨这服务生没多拿点柠檬水来！
  他们也想泼！
  外人太多，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刘敏没理，她没了底气，像泄了气的皮球，都不敢抬头看姜燁。
  姜燁走近刘敏，一脚踢开了刘敏丟在地上的包。
  她俯下身，“闹够了吗？”
  “没够的话，我还有的是办法让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