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鹤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居然嘲讽了纪董的亲生儿子？
  在纪成明身边待了两年，秦文鹤再清楚不过。
  表面上看，纪董对乾儿子纪云清关怀备至，偶尔会掛在嘴边，但真正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始终是他的亲儿子纪淮砚。
  纪云清曾说他这个哥哥性情冷淡，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辈子大概不会有什么真正在意的人或事。
  秦文鹤与纪淮砚接触甚少，他又亲眼见过纪淮砚对纪成明那不咸不淡的態度，便下意识將纪云清的话信了七八分，还真就认为这位纪大少爷是个孤僻的。
  昨晚事发突然，纪成明又动了怒，秦文鹤在高铁上迷迷糊糊睡得並不舒服，所以下车也没心情看手底下的人发来的资料。
  方才他只看到一个高瘦挺拔的背影从迈巴赫上下来，他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罢了，哪里会想到是纪淮砚啊！
  听林佳妮昨晚的敘述，他就是再傻也明白姜燁对纪淮砚的重要性，这下完了，他该怎么收场？
  “秦文鹤。”
  纪淮砚的声音將秦文鹤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出。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却让秦文鹤后背一凉。
  “嗯？”
  “这次的医闹事件，从头到尾，都是我爸安排的？”
  “是，是纪董的意思。”秦文鹤硬著头皮承认。
  纪淮砚眸色深沉。
  他正要询问缘由，脑海里忽地闪现出前几天的一幕场景。
  纪云清红著眼眶，几乎是跪在地上，哀求纪成明帮忙让姜燁回心转意......
  “和纪云清有关？”
  秦文鹤没想到纪淮砚一猜一个准，纪淮砚远比他想像得还要聪明。
  “是......”他艰难开口。
  纪淮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他的指节因用力握著保温桶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现。
  原来如此。
  这场精心策划的医闹，始作俑者居然是他亲生父亲。
  其目的只是为了给纪云清打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想起姜燁额角渗血的纱布，想起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窜起。
  纪成明，他的好父亲，为了成全纪云清那点可笑的执念，居然如此伤害姜燁？
  秦文鹤正想著要不要打电话和纪成明说一下现在的情况，他拿出手机，一个可怕的念头驀地涌现出来。
  “完了，”秦文鹤突然锤头，“我昨天为了让事情闹得更大，让林佳妮今天一早无论如何要带著张风再去医院闹一场！他们现在这个时间，恐怕已经到楼上了！”
  纪淮砚不想再跟眼前人浪费时间，他隨即拎著保温桶，迈步走向住院部大楼。
  三楼，病房区。
  刚出电梯，他们就听到了张风粗鲁的嗓门，比昨天更加囂张。
  “让那个姓姜的滚出来！別以为躲著就没事了！年纪轻轻的，摔一下到底在装什么？我这老骨头能有多大力！”
  “什么摔，明明是你砸的！”有个医生忍不住开口。
  “那你们院长怎么不报警？”张风一脸得意。
  这事確实让林佳妮料准了，院长为了把事件影响降到最低，不许她们报警。
  听著他的胡言乱语，周围几个护士是敢怒不敢言。
  傅可人和容南像两尊门神，死死挡在姜燁病房门前。
  “张风！这里最装的人就是你！把你的臭嘴放乾净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傅可人厉声呵斥。
  许是昨天被傅可人的“发疯”行为嚇到了，张风看到她，声音不由得低了些，“你又来干嘛？这事跟你没关係，我，我找的是姜燁。”
  容南气得拳头紧握，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抬脚就要衝上去：“可人，我们跟这种人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容南！”姜燁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別动手！可人，拦著他点！”
  傅可人赶紧拉住容南的胳膊：“你冷静点！跟这种人动手不值当，別脏了手！”
  姜燁的目光透过门缝，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佳妮。
  姜燁不禁冷笑。
  看来纪淮砚昨夜的警告，没嚇到林佳妮。
  他好像没把这事处理好。
  但不著急，她信他。
  想到纪淮砚，她就莫名有底气。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张清如发来的视频请求。
  “姜医生！网上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女士，你还不信我吗？”姜燁无奈。
  “姜医生，我当然信你啊！只是网上的报导写得也太......”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护士焦急的喊声：“姜医生，2號床张雨情况不太好！”
  视频那头的张清如听到了这句话，她瞳孔骤缩，巨大的慌乱席捲而来。
  “爸！”她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手机都差点拿不稳，画面剧烈晃动。
  “姜医生！姜医生我求求你！让我看看我爸爸！求求你让我看看他吧！我就这么一个爸爸了啊！”
  她双眼含泪，“我知道我叔叔他们不是东西，我给你磕头都行！求你，求你让我看看爸爸......我只信你啊姜医生！”
  门內是张清如撕心裂肺的跪求，门外是张风不依不饶的辱骂。
  她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姜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坚定。
  她必须出去！
  打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张风见她出来，立刻扯著嗓子就喊，“你踏马的终於出来了啊！”
  一直等在旁边的林佳妮眼睛一亮，立刻对摄像师使了个眼色。
  “快！对准她！拍特写！就拍她心虚慌乱的表情！”
  姜燁微微蹙眉，目光平静地迎向镜头，没有丝毫闪躲。
  就在林佳妮暗自得意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挡在姜燁与镜头之间，將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纪淮砚。
  他手里提著个保温桶，脸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
  林佳妮先是一愣，隨即在看到纪淮砚身后的秦文鹤后，顿时像找到了靠山。
  她拔高声音，带著几分有恃无恐：“这位先生！请你让开！我们在进行新闻报导！”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秦文鹤求助，暗示他赶紧过来解围。
  秦文鹤闭著眼摇头。
  林佳妮疑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纪淮砚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身后姜燁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地说了一句：“別怕。”
  紧接著，他像是隨意一抬手，动作自然。
  “哐当！”
  一声脆响！
  他“不经意”甩出的手肘精准撞在摄像机上。
  他的力道很大，摄像师一下子没有端住，那台昂贵的摄像机直接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镜头瞬间碎裂！
  林佳妮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看向秦文鹤，却见秦文鹤脸色发白，避开了她的视线，甚至微微侧过头去！
  纪淮砚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目瞪口呆的林佳妮和摄像师，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歉意：“抱歉。”
  “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