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张政委是真生气了，直接称呼老崔。
  “政委所言极是，我就是觉得很蹊蹺。关於保卫局公安干警的管理，是您的职责。”
  万善意有所指：“同时，执行方针政策，完善治理机制，需要常委领导小组討论。尤其最后一条，四个加强一个提高，是政委您负责的专职工作。”
  张政委两只手在桌子上交叉握住，身体微微前倾，带著压迫和探究的眼神，“万局有什么想法？”
  “一切按组织章程和规章制度，任何个人的意志不能凌驾集体之上。”
  万善的回答令张政委不是很满意，態度很坚决，內容很宽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份报告，我要跟局长匯报，一起去吧。”
  “好。”
  万善就喜欢张政委这个態度，对挑战领导权威的替补，必须予以打击。
  崔副局做了二、三把手的事情，还想让常委成员同意他的报告，最后这个成果报告算谁的？
  如果是保卫局执行文件的成果匯总，符合他的身份。总结干警辛勤工作成效，全局上下完成的指標，让局领导看到可喜的数据总结。
  標题是执行成果报告，就很有问题。
  崔副局排名第六，还不是常委小组成员，外勤任务负责人也不是他，以什么身份递交成果报告。
  说句难听的，这是抢功劳，报告交上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负责执行民86安1號文件。
  官场经验丰富的张政委，一眼看出崔副局的险恶用心。
  文件中第四条，加强组织领导，加强管理与服务。要加强宣传教育、加强人员培训和管理，提高维护社会治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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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领导、管理、宣传、培训，全都是政委主抓，局长负责。老崔胃口很大，想要学蛇吞鯨。
  在一群老狐狸面前玩文字游戏，真是倒反天罡。
  张政委和万善联袂而来，韩局长面色一沉，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拿起执行成果报告扫了几眼，“老崔自己写的？”
  万善翘著二郎腿，“局长，是这样的，今早我刚到办公室，小罗就送来这份报告，言之凿凿是崔局让我签字。”
  “没通知，没会签，也没上会討论，水灵灵地放在我的桌子上让我签字，很是让人莫名其妙。不讲流程，绕开领导，直接要结果，强人所难。”
  “局长，您签字通过了吗？”
  韩局长咬著烟，“这份报告出现得这么突兀，不知前因后果，我签什么？”
  “老张，安1號文件，应该是你组织人员匯总执行结果吧？”
  “是我这边，万局和薛局负责的外勤数据交到纪蓝那边，档案信息科整理数据交到局办公室，最后统一交给我。”
  张政委补充道：“其他三位副局各自负责一摊，和外勤任务数据一样，匯总到局办公室审核，然后才到常委小组会上討论。”
  韩局长面沉如水，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万善的描述，加上张政委的补充，崔副局不讲內部流程，跨阶揽功绩的野心昭然若揭。
  韩局长的权力宝座被人刨根，老崔在挑衅他的领导威严。
  “这份报告怎么办？万善，你有什么建议？”
  韩局长后年到站退休，很多麻烦事都丟给万善，打著锻炼领导能力的名义，当个甩手掌柜。
  万善也不拒绝，老韩立稳招牌占住位置，他就是保卫局实权丞相。
  “这份草稿可以採纳，先找人查缺补漏，张政委辛苦批示一下，咱仨內部意见一致通过后，上会討论。”
  张政委闻弦知雅意，轻轻笑著，“老崔有心了，提前帮我做这么多工作。”
  万善把报告定义为草稿，一切都说通了，上下级位置清晰，老崔费了半天劲，是帮张政委整理数据的资料员。
  至於没通知他们三个也说得过去，张政委没过审，一切要等张政委批示后才能上会。
  维护韩局长和张政委的脸面，把老崔渴望的功劳抽出来，还给局领导。
  张政委抽出烟递给万善，“万局不愧是保卫局最讲规矩的人。”
  话里的意思，这个人情老张心领了，以后在工作上会支持万善。
  韩局长也乐得看见这个局面，常委小组的政委和常务副局关係和谐，比什么都强。如果老张和小万顶牛，他肯定会被波及，最后退休也退得一地鸡毛。
  稳定才能压倒一切。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没有通知崔副局，那份报告的草稿重新核实、批阅、討论。
  保卫局领导班子会议上，张政委拿出新擬定的报告，挑选重要数据罗列，通知其他局领导，常委小组已经审阅通过。
  崔副局坐在那里口乾舌燥，他的算计落空。都是局领导，他当发起人，响应上级文件，匯总执行成果，也能分润一些功劳。
  怎么一点都不给机会？
  唯一的同盟廖清方不停地摇头，老崔太著急了，这事儿廖清方知道，他存了个心眼儿，想借著老崔投石问路。
  如果万善签字，他要在张政委批示前捅出来，卖个好顺带踩万善一脚。
  连报告隱藏的野心都看不出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最懂规矩，万善也不过尔尔。
  没承想万善政治嗅觉如此灵敏，老崔投的这颗石子砸到常委小组的脑袋上，犯了眾怒。
  邹副局菸癮很大，一根接一根，烟雾把他的脸遮住，心里慨嘆，万善是个官贼。
  头脑清晰，擅长钻空子，最厉害的是把握人性。整个局里，跟韩局长拍桌子次数最多的是他，跟老孔局长胡说八道的是他。
  两任局长偏偏对万善十分看重，除了侦破案件的能力，和领导打交道的本事也令人称讚。
  甚至在省委、省政府里也有人脉，能在各个领导之间如鱼得水，天生端金饭碗的人。
  薛战军听得晕晕乎乎，似乎这份报告很重要，但是提名的人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呢？
  看不见硝烟的会议结束，薛战军一路跟著万善回办公室。
  “老万，今天会上到底怎么回事儿？张政委意有所指。”
  “听出来了。”
  “废话，我又不傻，老崔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他搞什么么蛾子。”
  “老三，你进了保卫局，脑子都变聪明了，古语说近墨者黑，跟著我就能成长进步，没事偷著乐吧。”
  “你到底有没有点正经的，我分析得对不对？”
  “太对了。”
  薛战军得意洋洋地点上一支烟，“打小我妈就夸我聪明，长大了不带差的。”
  万善十分敬佩，“真是位英雄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