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天覆野,星火燎原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7 18:10      字数:2733
  曹州,冤句县。
  此时县城之外,正有一群流民,佝僂著身躯,双目无神,直勾勾地望著县城的城墙……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
  可当他们看见了城墙的时候,却又全部踌躇了。
  因为……
  这里等待他们这些飢饿流民的,並不是賑灾的官军。
  而是拿著屠刀的官军!
  百姓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这一路逃难,只能吃树根和土,一个个饿得消瘦不堪。
  其中许多人,甚至浑身再无一丝肥肉,饿得薄皮包著骨头,脸颊宛如被刀斧削掉了一般……
  “求求各位军爷,开恩吶!”
  流民中,有老者面对城门方向,跪地求饶,大声呼喊著……
  他们也是人,更是大唐的子民。
  可是,现在仅仅是想要进城討要一口吃的,已经吃了几个月的树皮和土,他们是真的到极限了。
  然而……
  那些原本应该保护百姓的官军们,却对他们亮起了屠刀!
  不知道是不是老者喊得太用力,还是早已经遍体鳞伤。
  以至於,他一声呼喊,却喷出了血沫子来。
  身旁的那些老幼们,也一同下跪。
  他们別无所求。
  只是……
  想要一口吃的。
  哪怕,能让他们隨便吃点东西,就算是刷锅水也行,只要能够让他们坚持,走到下一个地方……
  可是,这样的要求的,竟然也是奢望!
  因为这一年,是唐僖宗乾符二年。
  公元875年。
  也可以说……这是华夏文明史上,最为黑暗的一个时代!
  早些年,河东、关东等地都遭遇了大旱。
  各地饿殍遍野。
  甚至,民眾只能易子而食。
  到处都出现了真正的吃人现象!
  然而面对如此惨景,作为大唐的统治者,皇帝以及百官却依旧过得享乐的生活……下面吃得紧,上面紧著吃。
  在他们的眼里,这些因为受灾而导致的灾民们,甚至都不是人了。
  这些人和牲畜、两脚羊,没有区別。
  他们又不是农场主,又怎么会在乎一些牲畜的死活?
  於是,这些流民们经受的苦难,不止是曹州冤句县那些手握铁刀的官军。
  这一路上,他们从河东逃难过来,却一路都在经受苦难……
  遇到土匪,他们要被洗劫一遍。
  遇到了別的流民,也会洗劫一遍。
  终於,路上遇到官军了。
  本以为,是遇到了救世主。
  可结果……
  官军们更狠!
  他们,被彻彻底底从头到脚都洗劫乾净了。
  而那些女子……且不说是漂亮的,就是长相非常普通,但也没有逃过他们的毒手。
  如今,本以为进入了山东地界,就算是找到了生路。
  谁曾想,他们的苦难,却还没有结束。
  “杀!”
  天平军曹州冤句参军,缓缓举起了他手中的屠刀……
  而此时,县城之內。
  朱门大户的黄家,今日恰逢喜事。
  於是,家中也聚集了许多的客人。
  不过黄家並非冤句的豪强家族,反倒是卖私盐的,属於是违法的勾当。
  毕竟此时的大唐,上层为了敛財,已经不再是天可汗陛下时代,那个不与民爭利,放弃盐铁的大唐了。
  私盐利润极高。
  通常,都在十倍左右。
  主要是因为,这个时候的朝廷不当人。
  盐民製作的食盐,以十文一斤的价格,卖给朝廷,可是朝廷却定价一百文卖给中间的盐商,那些盐商却又以三百一十文的价格,再来市场上出售。
  这个过程中,朝廷和盐商们不事生產,却拿著几十倍的利润,盘剥的却是已经民不聊生的百姓……
  因此,老百姓们反而更加欢迎,像黄家这样的私盐贩子。
  黄家的私盐,可是从祖上就开始做起的。
  到了如今家主的这一代,已经歷经三代,因为家境殷实,甚至还有一个庄子上的地,都是黄家的,这一日黄家庄子上的同乡张全义也来到了黄家门前,他急忙就冲了进去,大声道:“黄兄,大事不好!”
  “张大郎?”
  黄家的家主黄巢闻言眉头微皱,此时他已经年过五十,已然是老者形象。
  今日黄家的喜事,乃是因为他四十岁那年老来得子的儿子黄天覆,今天刚好满十五周岁了。
  按照惯例,这是『成丁』的一个生日。
  於是黄家摆下了酒席。
  在这样的喜庆日子里,张全义却跑过来大呼小叫,说一些晦气的话,自然会引起黄巢的家人们不满。
  弟弟黄存,带著两个儿子黄揆和黄鄴,便一齐喝道:“张全义,你乱喊什么?”
  “誒,无妨!”
  黄巢却制止了家人,连忙走上前问道:“张兄,什么事情让你如此著急啊?”
  这张全义,在县衙任职,虽然因为和黄家走得近的原因,被县令刁难,目前又回庄子,帮大家修葺房屋,住在庄上了,可整个庄子的人,都对张全义十分欣赏,所以黄巢也不好怠慢,便询问主要事情。
  “方才……”
  张全义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从乡里进城之时,恰好城外来了一伙流民……”
  见他有些喘不过气,黄巢便皱眉道:“莫不是,那些流民抢了大郎?”
  “不是!”
  张全义摇头,吞咽了口水,这才终於把话说全乎了:“那些流民,哪里敢抢我?他们也没有这个力气了,何况参军杜凯已经带著士兵们,要结果掉他们……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个少年大喊一声『刀下留人』!那公子,竟然拦在了军士们身前。”
  “哦?”
  黄鄴打断张全义,笑道:“倒不知是冤句哪家的贵公子,居然有如此胆识,竟然敢阻拦杜凯和一眾官兵!也不怕县君震怒,藉机抄家问罪吗?”
  这个时代,抄家问罪,已经不需要天子许可了。
  各州府,特別是节度使手中,便有著无限大的权力。
  也是……
  官军都能举著屠刀向受灾的百姓流民,那些百姓们,谁又还能指望皇帝呢?
  这就导致皇帝对地方的控制力和影响力都越来越弱,反倒是那些节度使们,权势越来越大了。
  冤句城外发生的事情,可不是仅仅这里才有的啊!
  在大唐,遍地都在上演著这样的剧情!
  对於那些已经没有了活路的人,大唐的统治者们,此时却是继续將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那公子……”
  张全义看著三人,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著急,只能低声说道:“他,自號黄天覆。”
  “啊?黄天覆……我家三郎啊……伯父,父亲,这……”
  “这不是我三弟吗?张全义,你可听清楚了!”
  黄揆和黄鄴兄弟,都是一副吃瓜突然吃到自己身上的既视感,表情十分复杂。
  至於黄存,更是直接就急了,转身催促道:“快……”
  “我儿子?”
  黄巢人直接呆了。
  足足三秒,黄巢才反应过来,然后连忙跺脚道:“哎呀,张大郎,以后你说话能不能直接说重点啊?快……二弟……快隨我去城门那边。”
  “把家丁全部叫上。”
  黄揆挽起袖子就喝道:“都带上傢伙!”
  私盐贩子,由於所行的事情在当时违法,为朝廷不容,却又富足,因此都会养一些打手『部曲』在家中,此时黄家人手,倒也有几十人。
  但是……
  黄巢喝道:“糊涂!那可是官军,你带他们去,让他们陪著你一起送死吗?带上钱財便可!还有,劳烦张大郎,去见县君一趟,为我儿说明情况……”
  这个世道,能够好好地活著都不容易了。
  谁还敢跳出去主动招惹官军啊?
  黄巢一家人,都十分的著急。
  路上,黄巢还皱眉道:“这个逆子,真气煞我也!亏得你们还说,他有我少年风采,年幼便会吟诗,可他却如此不懂道理……也是我这些年,醉心科举功名,为圆祖父、父亲志向,有些对他疏於管教了。等这一次他回去之后,必定要严加管教,若不听就打断他的腿!”
  黄巢要被气死了。
  也许,这个时候的他,可能都忘记了,自己在科举落榜之后,写的那首诗……
  甚至,都忘记了,他为什么,要给这个儿子,取名为:黄天覆。
  所谓:
  黄天覆野,星火燎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个名字,是致敬大贤良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