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强当时心里还有点不服气。
  觉得这“幽灵”选拔是不是太苛刻了，是不是搞什么黑幕了。
  可今天。
  当他亲眼看到幽灵部队的战场表现后，他那点不服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庆幸。
  庆幸自己的儿子没选上。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自嘲道。
  “我之前还觉得我儿子够优秀了。”
  “现在跟屏幕里这帮小子一比，我儿子那两下子，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差太远了。”
  “真的差太远了。”
  他心服口服。
  彻彻底底。
  听到搭档如此直白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蓝多智的嘴角撇了撇。
  “行了啊老梁，你也別太把他们当回事。”
  “要我说，这算什么？”
  “六十多年前，在半岛上，咱们的志愿军前辈，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这话一出，梁立强和刘中兴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梁立强没好气地懟了回去。
  “老蓝，你这就有点抬槓了啊。”
  “那能一样吗？”
  “志愿军前辈们，那是在什么环境下打出来的？”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一把炒麵一把雪，武器装备代差巨大。”
  “那是在跟当时的世界头號强国玩命！”
  “他们的战斗意志，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用坚定的信仰淬炼出来的！”
  “他们的战术经验，是拿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换回来的！”
  “你拿和平年代的兵，去跟那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比，这有可比性吗？”
  刘中兴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政委说得对。”
  “其实说起来，现代特种作战的很多理念，都是被咱们志愿军前辈给逼出来的。”
  蓝多智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刘中兴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世界上最早的特种部队雏形。”
  “但真正让他们认识到什么叫『特种作战』的，还是抗美援朝。”
  “咱们的志愿军，经常以班排为单位，甚至三五个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
  “深入敌后，穿插迂迴，炸桥樑，端炮楼，袭扰指挥部……”
  “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把那些机械化、集团化作战的漂亮国大兵打得晕头转向，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战后，他们痛定思痛，疯狂研究咱们的战术。”
  “可以说，咱们才是他们的祖师爷。”
  听著刘中兴的话，指挥室里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志愿军的单兵素质，战术战法，那都是在最残酷的战爭中一点点磨礪出来的。
  每一个战术动作，背后可能都是无数先辈的鲜血和生命。
  和平年代的兵，训练得再刻苦，演习搞得再逼真。
  终究还是少了那份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血性和杀气。
  蓝多智看著屏幕上，依旧在顽强抵抗的幽灵部队，眼神复杂。
  他轻声感慨道。
  “是啊。”
  “我们如今用最好的装备，最科学的训练方法，也不过是能勉强望见先辈们的背影罢了。”
  蓝多智盯著大屏幕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他那双原本就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要在屏幕上抠出个洞来。
  “老刘，你过来看看。”
  蓝多智指著幽灵部队的实时动態图，声音里透著一丝古怪。
  “人数不对。”
  刘中兴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確实少了一个。”
  “咱们的卫星监控覆盖了整片战区，幽灵部队这几个人虽然分散，但都在视线里。”
  “唯独那个最难缠的，不见了。”
  蓝多智冷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李锋。”
  “代號『阎王』的那个李锋。”
  刘中兴愣了一下，隨即翻开手边的资料，飞快地对比著。
  “確实，卫星画面里始终没捕捉到他的热感信號。”
  “这小子，属土行孙的吗？”
  蓝多智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他比土行孙更麻烦。”
  “这人是幽灵部队的灵魂，也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
  “你看现在画面上这几个人，他们表现得很平均。”
  “这说明什么？”
  刘中兴反应很快，接口道：“说明他们只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在打正面牵制。”
  “而真正的杀招，也就是那个『阎王』，已经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了。”
  蓝多智点点头，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电子地图。
  “之前咱们信息战部队被端掉，我就觉得奇怪。”
  “那么隱蔽的位置，普通的侦察兵根本摸不到边。”
  “要是李锋亲自动手，那就解释得通了。”
  “这小子的单兵作战能力，简直就是个怪胎。”
  “他现在肯定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盯著我们的脖子呢。”
  刘中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窗外。
  “旅长，那咱们的指挥系统……”
  蓝多智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
  “放心吧，我早就防著他这一手了。”
  “整个指挥系统全面静默，我看他怎么找。”
  此时，在距离蓝军指挥部几十公里外的一处乱石堆里。
  李锋正趴在偽装网下，嘴里叼著一根枯草，眼神有些鬱闷。
  他面前摆著一台经过改装的军用终端，屏幕上闪烁著杂乱的信號。
  “嘖，蓝多智这老小子，玩得挺绝啊。”
  李锋吐掉嘴里的枯草，小声吐槽了一句。
  “全面静默？”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没有了现代化的通讯手段，他自己指挥部队不也得靠传令兵？”
  “这简直就是把现代战爭打回了原始社会。”
  虽然嘴上在吐槽，但李锋心里其实挺佩服蓝多智的。
  在演习这种特定的环境下，这確实是限制特种部队斩首行动最有效的办法。
  特种部队强在精確打击，强在信息化作战。
  你把信息流一掐断，特种部队就像是进了黑屋子的拳击手。
  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挥。
  “不得不说，这演习改製得真不错。”
  “蓝多智这样的指挥员，才是咱们军队的福气。”
  “够狠，够稳，也够不要脸。”
  李锋嘿嘿一笑，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起来。
  他拋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
  “我就不信，你真能一点痕跡都不露。”
  只要是活人，只要在指挥，就一定会有信息交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