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老瓦德·弗雷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5 04:11      字数:4722
  安达·罗伊斯爵士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鲜血还在从他脖颈的创口汩汩流出,將脚下那些鹅卵石染成不祥的鲜红色。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就仿佛在无声地质问著七神。
  为何荣誉的结局竟是如此卑劣的死亡?
  艾德慕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求饶,想说自己愿意听从安排,只要能活下去。
  可就在这时,父亲那封信上的字跡,仿佛在灼烧著他的脑海。
  【艾德慕,记住我们的箴言。】
  【家族、责任、荣誉。】
  【不要让徒利家的旗帜,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艾德慕的目光,从安达·罗伊斯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上,缓缓移到自己姐姐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
  家族?
  她为了一个死人,不惜將自己的亲弟弟置於死地,逼迫整个家族为她的疯狂陪葬。
  责任?
  她身为谷地女主人,却亲手谋害了忠诚於她的封臣,只为立威。
  荣誉?
  她用最卑劣的偷袭和背叛,玷污了徒利和艾林家族,將荣誉踩在她那骯脏的脚下。
  艾德慕忽然不抖了。
  那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被一股更加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是愤怒。
  是被欺骗的愤怒。
  是亲人被残害的愤怒。
  更是徒利家族的尊严被践踏的愤怒!
  他,艾德慕·徒利。
  从小到大都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箭射不准,打仗不行,脑子也不够灵光。
  他一直活在父亲的严苛和別人的光环之下。
  可现在,他是奔流城公爵。
  是父亲在遗言中,被寄予最后期望的合法正统继承人。
  他不能让父亲的遗志蒙尘。
  他不能让徒利家的鱒鱼旗,在自己手中蒙羞!
  “你杀了我吧。”
  艾德慕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一丝恐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显然,他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
  艾德慕迎上莱莎那双错愕的眼睛。
  “你算什么东西?”
  “不知廉耻的贱女人!”
  “就算我死了,奔流城也轮不到你说了算!”
  “你以为徒利家的人都是跟你一样的傻子吗?”
  艾德慕挺直了腰杆。
  这一刻,莱莎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黑鱼”布林登的影子。
  “我死后,布林登·徒利会继承奔流城。”
  “他再怎么说也是徒利,同时也是河间地最勇猛的战士。”
  “他会为我报仇,会为安达·罗伊斯爵士报仇,会为所有被你残害的无辜者报仇!”
  “他会带著徒利家的封臣,將你和你那些被蒙蔽的谷地骑士,彻底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莱莎,你將面对整个河间地的怒火!是你叔叔的全部怒火!”
  “你就等死吧!”
  艾德慕几乎是吼出了最后这句话。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充满力量。
  死亡的恐惧,在守护家族荣誉的决心面前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自己的死,去点燃那把復仇的烈火。
  自从莱莎来到奔流城后,霍斯特就死了,而自己紧隨霍斯特的脚步,莱莎一定会被作为重点对象怀疑。
  徒利箴言是所有人的第一刻板印象。
  家族永远放在第一位,这是七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一个人就是再狠毒,怎么也不可能弒父吧?
  那得有多畜生,才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现在连学士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碍於莱莎是霍斯特的小女儿,学士不敢往那方面考虑而已。
  不光学士不敢往这上面想,所有人都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连死掉的霍斯特本人都没成想,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故意把自己给捂死!
  作为一个父亲,又有谁会刻意防备自己的亲生女儿?
  要是早知道莱莎会如此丧尽天良,他也不会跟莱莎有独处的机会。
  他还以为莱莎有什么要紧事和他商议,遣散了僕人,一时疏忽大意,带来的结果就是自己身死。
  只能说,霍斯特盲目相信自己对子女的教导会起作用。
  艾德慕想到。
  只要自己一死,再加深一遍所有人心中对莱莎的怀疑,那么所有人都会彻底看清她的真正面目。
  牺牲自己,保全家族。
  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然而,出乎艾德慕意料的是,莱莎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暴跳如雷。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新奇的物种。
  几秒钟后。
  “呵……”
  一声轻笑从莱莎的唇边溢出。
  紧接著,她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开始放声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怜悯。
  “哈哈哈哈……我愚蠢的弟弟啊……”
  “没想到你这么有骨气。”
  “看来我刚刚的言语没有嚇到你。”
  “是我小看你了,你成长了,比起小时候,你变了很多。”
  莱莎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流了出来。
  “叔叔?布林登·徒利?”
  “你以为,我真的会怕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吗?”
  “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顺利地继承奔流城,然后带著你口中那些『忠诚』的封臣来找我报仇?”
  莱莎直起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艾德慕。
  “艾德慕,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你还以为这是在听吟游诗人唱的英雄史诗吗?”
  “正义的骑士最终战胜邪恶的巫师?”
  “太天真了。”
  莱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艾德慕遍体生寒的诡异神情。
  “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赶到奔流城,可能一点都没准备吗?”
  “艾德慕,我的好弟弟。”
  “如果刚刚你怕死,同意我的要求,你可能也就不用吃接下来的那些苦头了。”
  “毕竟你是我的亲弟弟,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也少废些手脚。”
  “可你偏偏硬气的很。”
  “既然如此,你就別怪姐姐心狠了。”
  “这全都是你自找的。”
  莱莎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艾德慕下意识地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十几名骑士簇拥著一个老人,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老人身形瘦削,背脊佝僂,穿著一身绣著双塔纹章的华贵长袍。
  他那张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与贪婪的光芒。
  即便隔著很远,艾德慕似乎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衰老与阴谋的腐朽气味。
  瓦德·佛雷。
  孪河城侯爵。
  河间地最富有,家族最庞大,也最被人瞧不起的领主。
  为什么被所有人瞧不起呢?
  因为,簒夺者战爭中,瓦德·佛雷的军队和泰温·兰尼斯特一样。
  直到决定性的三叉戟河之役中,反叛军获胜后他才迟迟赶到战场。
  封君,霍斯特·徒利公爵,因此称他为“迟到的佛雷侯爵”。
  这个明显带有嘲讽羞辱意味的外號就此传开,令瓦德至今耿耿於怀。
  即便如今霍斯特已经死了,他同样也没有忘却霍斯特对他的羞辱。
  如果林恩在场,他一定会知道。
  即便是五王之战初期。
  艾德慕·徒利已经召集封臣选择全力支持罗柏·史塔克南下进攻君临,但只有瓦德侯爵没动静,他又跟之前一样,迟迟不肯响应召唤。
  由於孪河城战略位置关键,北下军队又必须从那里经过补给,罗柏不得不与瓦德谈判,承诺联姻以换取支持。
  老瓦德精於算计、报復心强,是个真正的小人!
  可惜罗柏为爱情冲昏了头脑,背弃了誓约。
  这也让本就小心眼的瓦德·弗雷直接投靠敌人。
  最终导致血色婚礼发生,史塔克家彻底走向衰亡节点。
  瓦德·弗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艾德慕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比莱莎还要可怕的念头,突兀的浮现在脑海中。
  老佛雷没有理会河滩上的尸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莱莎身边。
  那双浑浊的老眼肆无忌惮地在莱莎那依旧风韵犹存的身体上扫过,嘴角也咧开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嘿嘿,我的好夫人,看来你已经把事情都办妥了?”
  他的声音又老又涩。
  “当然。”
  莱莎似乎对他的无礼毫不在意,甚至还朝他投去一个嫵媚的眼神。
  “现在,该轮到您兑现承诺了,佛雷大人。”
  “承诺?”
  老佛雷发出一声尖笑。
  “佛雷家的人,从不拖欠任何东西,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属於我们的东西。”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呆若木鸡的艾德慕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公爵,更像是在审视一头待宰的牲口。
  “这种废物来继承奔流城?”
  “他可比他爹差远了。”
  老佛雷咂了咂嘴,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不过没关係,只要他肯听话,奔流城就还是他的,起码明面上还是。”
  艾德慕彻底懵了。
  莱莎……她竟然和瓦德·佛雷勾结在了一起!
  她到底许诺了这个老东西什么?
  难道……
  “你……你把奔流城卖给了他?!”
  艾德慕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卖?”
  莱莎嗤笑一声。
  “別说得那么难听,弟弟。”
  “我们这叫合作。”
  “佛雷大人將全力支持我。”
  “而我,”
  莱莎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將会让我的儿子,谷地的合法继承人,劳勃·艾林,迎娶佛雷大人的一个孙女。”
  艾德慕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雷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復仇。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一个旨在顛覆整个河间地,包括徒利家族统治的巨大阴谋!
  莱莎通过联姻,获得了佛雷家族的支持。
  佛雷家族是河间地最强大的封臣。
  他们的倒戈,足以让整个河间地陷入分裂与內战。
  而佛雷家族,则通过这场联姻,將他们的触手伸进了与世隔绝的谷地!
  他们的后代,將拥有“艾林家族的血脉”,同样也拥有对鹰巢城的继承权!
  这样一来,从今往后,明面上还是河间地与谷地。
  但暗地里,两方势力就是一个整体!
  疯子!
  这两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如果让艾德慕知道,劳勃·艾林的血液里根本就没有琼恩的血脉,那他更得大吃两惊!
  如今,他所倚仗的叔叔布林登,他所信任的徒利家封臣……在佛雷家族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脆弱。
  这全都是因为霍斯特重病,权力不断旁落。
  现在的徒利家,就是一个华而不实的空架子而已。
  一旦开战,河间地將血流成河。
  而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是眼前这两个魔鬼!
  “现在,我愚蠢的弟弟,”
  莱莎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掛著胜利者的微笑。
  “你还觉得,你的死,能换来什么吗?”
  “你还觉得,我会那么轻易就让你死了吗?”
  “你死掉,我的好叔叔就会顺理成章地继承奔流城。”
  “但,只要你活著,他就没有继承资格,也永远也不是正统继承人!”
  “你真以为,我真愚蠢到那么容易就让你死掉吗?”
  莱莎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摸著艾德慕的脸颊。
  “你会活著,我会让你好好地活著。”
  “我要让你见到我最终的胜利。”
  “瓦德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伏兵。”
  “你不配合,他就会一声令下,在徒利家毫无准备、甚至是还光著身子睡觉的情况下,就被身穿鎧甲、全副武装的弗雷士兵们砍成八块。”
  “请不要质疑他的兵力,你很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你会屈服。”
  “你会以奔流城公爵的身份,宣布跟我结盟。”
  “你会號召所有的封臣,加入我们的联军。”
  “然后……”
  莱莎的笑容变得越发甜美,话语却越发恶毒。
  “你还会迎来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笑容猥琐的老佛雷。
  “佛雷大人有那么多可爱又漂亮的女儿和孙女,总有一个配得上你,我的好弟弟。”
  “你將成为佛雷家族最光荣的女婿,为我们两家的联盟献上你的一切。”
  “我本不想这样。”
  “徒利毕竟也是我的家,只要你配合我,徒利家不光会有骑士为我而战,號召其他封臣也会更方便一些。”
  “杀光你们,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弟弟,你要乖乖听话,配合我,让徒利家为我而战。”
  “七神在上,我保证等到胜利以后,我会宽恕你们的。”
  艾德慕·徒利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臟碎裂的声音。
  杀人,还要诛心?
  莱莎勾结弗雷家谋反,恐怕已经整装就位了。
  而徒利家现在则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只要自己拒绝合作,那莱莎就会破罐子破摔,直接將徒利家屠杀殆尽!
  但只要自己配合莱莎,那么徒利还可以倖存下来。
  他知道莱莎没有任何信誉,可他现在小命都在对方手里,他还有的选吗?
  他知道,如今这种地步,徒利已经名存实亡了。
  无论配合不配合,徒利家都已经完了!
  到时候他將被掌控在莱莎和瓦德手中,被隨意抹黑造谣。
  他甚至在未来,还將背负上弒父、叛族或者是引狼入室的骂名。
  成为徒利家族永恆的耻辱。
  他將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家园被这两个魔鬼瓜分,看著自己的人民在战火中哀嚎,却无能为力。
  艾德慕虽然愚蠢,但他还是很爱惜自己领民的。
  “不……不!!”
  艾德慕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现在还有机会!
  只要莱莎死,那所有的阴谋都会瓦解!
  艾德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趁瓦迪斯爵士不注意,猛地挣脱束缚,朝著莱莎扑了过去。
  他要杀了这个怪物!
  就算死,他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狱!
  然而,他还没能靠近莱莎,一柄剑柄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咚!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瓦德·佛雷那幸灾乐祸的尖笑。
  “嘿嘿,看来我们的新公爵,需要好好学学规矩了……”
  “放心吧,莱莎,我会让他好好適应一下新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