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黎明，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硝烟味和妖气，被一碗热粥的香气冲淡了。
  城中村，那栋破旧的小楼。
  餐桌上摆著几样简单的早点，白粥，咸菜，还有二大妈亲手烙的葱油饼。
  龙飞扬正慢条斯理地喝著粥。
  他喝得很认真，仿佛手里这碗平平无奇的白粥，是什么绝世的灵丹妙药。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二大爷林德才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一句话也不说。
  二大妈的眼睛还是红肿的，时不时看一眼里屋，琳琳还在沉睡。
  龙宛儿和龙灵儿姐妹俩坐在对面，一个拿著银针研究，一个捧著手机打游戏，但心思显然都不在上面。
  月蚀和叶知秋坐在龙飞扬两侧。
  月蚀正跟一盘葱油饼较劲，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玩意比棒棒糖好吃。”
  她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太阴源力和那股刚吞下去的妖魂之力在她体內衝撞，全靠龙飞扬渡过去的一道修罗真气强行压著。
  叶知秋没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给龙飞扬空了的碗里添粥。
  “飞扬啊……”
  最终还是二大爷打破了沉默，他把烟杆在桌角磕了磕。
  “接下来，有啥打算？”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看向龙飞扬。
  龙飞扬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去崑崙。”
  简简单单三个字。
  “啪嗒。”
  二大爷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崑崙？那不是神仙待的地方吗？去那干啥？危险不？”
  老人家不懂什么林卫国，什么长生殿，他只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乾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
  “去杀几个人。”龙飞扬说得云淡风轻。
  “我也去！”月蚀第一个举手，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算我一个！正好试试新到手的玩具。”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著兴奋的光。
  “不行！”龙宛儿立刻反对，她放下银针，表情严肃，“飞扬哥，你刚跟那九尾狐狸打完，又强行剥离妖魂，体內经脉乱成一锅粥，现在去崑崙虚，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宛儿说得对。”龙灵儿也收起手机，难得正经一回，“哥，林卫国那老变態在崑崙虚经营了多少年，鬼知道他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咱们从长计议。”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龙飞扬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龙飞扬反手將她的手裹在掌心，目光扫过一圈。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站起身。
  “我是在通知你们。”
  “宛儿，灵儿，你们两个留下。”
  “为什么？”龙灵儿不服气地跳起来，“哥，我恢復得差不多了！我能帮你！”
  “江北是咱们的家。”龙飞扬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家，总得有人守著。林卫国这条老狗虽然跑了，但难保他不会再派些阿猫阿狗过来。陈梦辰那边，也需要人照应。”
  他又看向龙宛儿。
  “你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二大爷和琳琳的身体，需要你调理。”
  龙宛儿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龙飞扬说的是对的。
  “那我呢？我呢？”月蚀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可不是守家的料。”
  “你？”龙飞扬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火药桶，把你一个人扔在江北，我怕回来的时候江北地图都得重画。”
  “你跟我去。”
  月蚀眼睛一亮，得意地冲龙灵儿做了个鬼脸。
  最后，龙飞扬的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
  “知秋，你也留下……”
  他话还没说完。
  叶知秋就摇了摇头，握著他的手紧了紧。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龙飞扬沉默了。
  他知道，叶知秋以玲瓏心脉为引，一身生机都系在他身上。
  让他一个人走，等於要了她的命。
  “唉……”
  龙飞扬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行吧。”
  “宛儿，去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收拾一下，毒药，解药，都带上。”
  “灵儿，去把杨小安叫过来，江北的防务，我要重新布置。”
  “月蚀，去把你那身皮衣换了，看著扎眼。”
  他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
  整个小楼，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二大爷和二大妈看著这群年轻人忙碌的身影，对视一眼，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他们帮不上別的忙，只能让孩子们出门前，吃上一口热乎的。
  下午。
  一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楼下。
  龙飞扬靠在车门上抽菸。
  杨小安带著一队黑衣保鏢站在不远处，毕恭毕敬。
  “飞扬哥，都安排好了。江北现在就是个铁桶，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陈小姐那边，叶九亲自带人守著，万无一失。”
  龙飞扬点点头，把菸头掐灭。
  “辛苦了。”
  “飞扬哥说得哪里话。”杨小安挠挠头，“崑崙虚那边……要不要我调些人手过去？”
  “不用。”龙飞扬摆摆手，“你们那点人，过去就是送菜。守好家就行。”
  车门打开。
  换上一身运动装的月蚀跳了下来，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手里还拎著一个大大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龙宛儿给的各种药剂。
  叶知秋也跟著下车，她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登山服，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英姿颯爽。
  “哥！”
  龙灵儿从楼上跑下来，扑进龙飞扬怀里。
  “一定要回来。”
  小丫头声音哽咽。
  “放心。”龙飞扬拍了拍她的背，在她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木牌。
  “有事，捏碎它。”
  龙宛儿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药箱。
  “里面有三颗保命的丹药，不到万不得已，別乱吃。”
  龙飞扬接过药箱，看著眼前这些为他担心的家人，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走了。”
  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驶出小巷，匯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破旧的小楼和站在楼下挥手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月蚀坐在副驾驶，拆开一根新的棒棒糖。
  “喂，十三號，咱们就开这破车去崑崙？”
  “省油。”龙飞扬吐出两个字。
  月蚀撇撇嘴，不再说话。
  叶知秋坐在后排，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一路向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车子行驶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国道时，龙飞扬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
  陌生號码。
  简讯內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