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席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市中心广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开席？
  开什么席？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黑色木椅上的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纯黑的西装，翘著二郎腿，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而不是坐在一个足以引爆世界大战的火药桶上。
  这份极致的平静，与周围那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气氛，形成了最尖锐的，也最荒诞的对比。
  一公里外。
  江北双子塔的顶端，卡特琳娜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猎手看到猎物时，那种混杂著兴奋与占有欲的光芒。
  “有意思的男人。”
  “他想怎么开席？”
  某个不起眼的酒店房间里。
  几个身穿唐装的老者，正对著一面水镜般的屏幕，屏幕上正是龙飞扬的身影。
  “装神弄鬼！”一个红脸老者冷哼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更远处的公海上。
  圣盾议会的“天罚”舰队，如同钢铁巨兽般陈列在海面上。
  旗舰“胜利女神號”的指挥中心內，一个肩扛將星，满脸鹰隼之色的白人將军，正盯著屏幕上龙飞扬那张放大的脸，眼神冰冷。
  “將军，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標位置，误差不超过一米。”
  “是否执行第一阶段清除计划？”一名金髮副官请示道。
  將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狂妄的东方人，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什么狗屁“肢解神明”，什么“审判日”。
  不过是一个疯子，在用最拙劣的方式，譁眾取宠。
  而他们圣盾议会，代表著旧世界的秩序与荣光，绝不允许这种小丑，在舞台上多待一秒。
  “他不是要开席吗？”
  將军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就给他上一道开胃菜。”
  “发射『惩戒之矛』战术飞弹，目標，舞台中心。”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故弄玄虚，都是个笑话！”
  “是！將军！”
  命令下达。
  海面下，一个巨大的发射井盖无声滑开。
  一枚通体银白，带著毁灭气息的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撕裂阴沉的云层，以十几倍音速，朝著江北的方向呼啸而去！
  这一刻，全球所有军方的雷达，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侦测到高超音速飞弹！来源：东部公海！目標：江北！”
  “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无法拦截！无法拦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各个秘密指挥中心里蔓延。
  广场周围，那些自詡为顶级高手的各方势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令人灵魂战慄的死亡气息！
  “是飞弹！”
  “圣盾议会那帮疯子动手了！”
  “快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一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
  城中村的小楼里。
  叶知秋和龙宛儿等人，正通过杨小安传来的实时画面，紧张地看著这一切。
  当看到那枚飞弹出现时，叶知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疯了吗？！为什么不躲！”
  舞台上。
  龙飞扬依旧安然地坐著。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枚撕裂天穹的“惩戒之矛”，在他的瞳孔中，被迅速放大。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髮，吹得他纯黑的西装猎猎作响。
  他就像是风暴中心的一叶孤舟，隨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认为他死定了。
  没有人能用肉体，去抗衡现代科技的终极武器。
  十秒。
  五秒。
  三秒。
  ……
  飞弹，已经降临到广场上空不足百米的地方！
  那恐怖的高温和能量，甚至让舞台的银白色表面，都开始微微泛红！
  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龙飞扬，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著天空，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声音。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枚足以將方圆一公里夷为平地的“惩戒之矛”，就那么诡异地，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仿佛时间，在它的身上被按下了暂停键。
  尾焰依旧在喷吐，弹头依旧闪烁著危险的光芒，但它就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神明定格的雕塑。
  “……”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逃跑的人停下了脚步。
  叫囂的人闭上了嘴巴。
  双子塔顶的卡特琳娜，手里的高脚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店里的崑崙老者，手里的茶杯被捏成了齏粉。
  “天罚”舰队指挥中心內。
  那名鹰隼般的將军，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what？！”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飞弹会停下？！”
  “报告將军！我们……我们失去了对『惩戒之矛』的控制权！”
  “怎么可能？！那是我们最高权限的武器！”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
  江北市中心广场上，那块巨大的，写著【审判日】的全息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
  屏幕上的血色大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罚”舰队指挥中心內，清晰无比的实时画面！
  那名鹰隼將军惊恐错愕的脸，被放大到了极致，投射在江北的天空之上，供全世界“瞻仰”。
  “將军，您好像……很惊讶？”
  龙飞扬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悠悠地传了出来。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点的这道开胃菜，火候好像有点过了。”
  “我不喜欢。”
  將军看著屏幕里那个衝著他微笑的男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你到底是谁？！你做了什么？！”
  “我？”
  龙飞扬笑了。
  “我是今天的主厨。”
  “至於我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那枚悬停在空中的飞弹。
  “我只是觉得，菜上错了桌子。”
  “应该……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
  那枚静止的飞弹，动了。
  它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弧线，调转方向。
  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著它来的方向，暴射而回！
  “不！！！”
  將军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开启所有防御系统！拦截它！！”
  然而，已经晚了。
  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既然是开席，一道菜，怎么够呢？”
  龙飞扬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我帮你们，把所有的菜，一次性上齐。”
  隨著他话音落下。
  “天罚”舰队，所有战舰的飞弹发射井，在同一时间，全部自动开启！
  一枚又一枚的“惩戒之矛”、“战斧”、“地狱火”……
  所有承载著圣盾议会荣耀与霸权的武器，在这一刻，全都调转了炮口，对准了它们自己的友军！
  “不！住手！！”
  “这是魔鬼！他是魔鬼！！”
  指挥中心內，一片鬼哭狼嚎。
  轰！！！
  轰轰轰轰轰——！！！
  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在遥远的公海上，接连绽放。
  每一朵烟花的绽放，都代表著一艘价值百亿的战舰，沉入海底。
  那支纵横四海，被誉为不可战胜的“天罚”舰队，在短短十几秒內，就在自己的炮火中，化为了怒海中的一堆废铁和尘埃。
  江北，市中心广场。
  巨大的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位鹰隼將军，被火光吞噬前，那张扭曲、恐惧、绝望到极致的脸上。
  然后，屏幕一黑。
  又重新变回了那三个血红的大字。
  【审判日】
  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打了个响指，一支无敌舰队，没了？
  这不是魔术。
  这不是科幻电影。
  这是……神跡！
  是真正的……神之审判！
  龙飞扬靠在椅背上，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扫视著台下，那些已经被嚇傻了的“观眾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第一道菜，上完了。”
  “还有谁，想提前点菜？”
  死寂。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点菜？
  谁他妈还敢点菜？！
  这根本不是来赴宴的，这是来送死的！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中。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道西餐冷盘，也配叫『开席』？”
  “真正的盛宴，还得看我华夏的剑。”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舞台的边缘。
  那是一个穿著青色长衫，怀抱一柄古朴长剑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普通，气息內敛，就像一个路过的教书先生。
  但他的眼神，却像出鞘的利剑，直刺龙飞扬。
  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上舞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银白色地面，都会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剑痕。
  “京城，古长风。”
  “奉京城诸家之命，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飞扬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龙先生，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