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在福马林液体中，依旧顽强跳动的心臟，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活物。
  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瞬间衝散了厨房里飘出的，温暖的小米粥香气。
  “呕……”
  冷清秋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到墙角，剧烈地乾呕起来。
  她的脸色比刚才在云雾山庄时还要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顶级的名媛教育，何曾见过如此血腥、诡异的场面？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叶知秋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皱起。
  龙宛儿则是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颗心臟，鼻子还轻轻嗅了嗅。
  “三阶异能者的心臟，植入了微型起搏器和生命维持液循环系统。嘖，黑暗议会这帮玩弄血肉的变態，技术倒是没落下。”
  只有月蚀，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
  “我靠，这帮老外玩得挺花啊。送礼都送器官，够意思。”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龙飞扬。
  “喂，十三號，人家这么有诚意，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龙飞扬身上。
  只见他拎著那个黑色的保温箱，走到垃圾桶旁边。
  然后，手一斜。
  “哗啦——”
  那颗价值连城，足以让无数生物学家疯狂的活体心臟，连带著玻璃罐和福马林，被他像倒剩菜一样，全都倒进了那个油腻腻的垃圾桶里。
  玻璃罐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颗心臟，还在桶里不屈不挠地跳动了两下，最后被一个苹果核盖住，彻底没了动静。
  “太吵。”
  龙飞扬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把那个镶嵌著红宝石的纯金骷髏头徽记掰了下来，隨手扔给月蚀。
  “这个，拿去换糖吃。”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回厨房，拿起勺子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冷清秋已经停止了乾呕，她呆呆地看著那个繫著小熊维尼围裙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议会……
  这个只在最顶级的机密档案里才会出现的，传说中掌控著半个西方世界的恐怖组织，他们送来的，充满挑衅与示好的“定金”……
  就这么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月蚀把玩著手里的纯金徽记，吹了声口哨。
  “行，够拽。我喜欢。”
  她把徽记揣进兜里，然后又凑到龙飞ayan面前，压低了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什么『龙脉之心』，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黑暗议会这种货色，都只是开胃菜。三天后，来的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真傢伙。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来，他们会把你连皮带骨头都吞了。”
  龙飞扬头也没回。
  “饭，要一口一口吃。”
  “粥，要一锅一锅熬。”
  他关掉火，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转身递给还愣在墙角的冷清秋。
  “喏，你的。”
  冷清秋下意识地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碗底传来，让她冰冷的手指，终於有了一丝知觉。
  “我……”
  “洗碗工，就要有洗碗工的样子。先吃饭，才有力气干活。”
  龙飞扬又盛了一碗，递给叶知秋。
  然后是龙宛儿，龙灵儿，最后是月蚀。
  他把最后一点锅巴刮给自己，端著碗，在小马扎上坐下。
  “吃吧。”
  一群人，围著那张破旧的小桌子，在这间隨时可能被夷为平地的城中村小屋里，默默地喝著粥。
  窗外，是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滔天巨浪。
  屋內，却只有小米粥的清香和温暖的灯光。
  这幅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冷清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觉得，这碗粥，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滚烫，都要暖心。
  一碗粥，很快见底。
  屋子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紧张诡异，变得有些温馨。
  龙灵儿和龙宛儿又为了一块咸菜，开始了日常斗嘴。
  月蚀则在研究那个纯金徽记上的红宝石，到底能换多少根棒棒糖。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轻微的，如同蜜蜂振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月蚀的耳朵动了动，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窗户。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造型酷似未来战机的无人机，正悬停在窗外。
  无人机的下方，伸出一个机械爪，爪子上，抓著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
  “又是送礼的？”龙宛儿皱了皱眉，“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这个，可不是黑暗议会那种粗胚能玩出来的东西。”
  月蚀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能从那个小小的无人机上，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科技感。
  无人机飞到窗前，机械爪鬆开。
  那个黑色金属方块，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台上。
  然后，无人机机翼一转，瞬间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夜色中。
  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静静躺在窗台上的黑色方块上。
  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口和標誌。
  “哥……”龙灵儿有些害怕地抓住了龙飞扬的衣角。
  龙飞扬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缕淡金色的气流，凌空点向那个黑色方块。
  “咔。”
  一声轻响。
  黑色方块的顶部，如同花瓣般，无声地裂开。
  紧接著。
  一只比苍蝇还小的，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机械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爬到桌子中央，八条闪烁著金属寒光的机械腿稳稳站定。
  下一秒。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它的腹部射出，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三维立体的全息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面容斯文儒雅的男人。
  正是林卫国！
  当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龙灵儿和龙宛儿的身体都绷紧了。
  叶知秋和月蚀的眼中，也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卫国的影像，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龙飞扬的身上。
  他笑了。
  笑得温和，有礼，像一个正在跟学生讲课的大学教授。
  “晚上好啊，我最杰出的作品，十三號。”
  他的声音，通过机械蜘蛛的微型扩音器传出，清晰地迴荡在小屋里。
  “首先，恭喜你，又一次从我的『小测试』中活了下来。那两个净化者，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哦，对了，还有慕容家的那场烟花，很漂亮。我个人很喜欢这种毁灭的美学。”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转向垃圾桶的方向。
  “还有黑暗议会送来的『小礼物』，你处理得……也很有你的风格。简单，粗暴，有效。”
  他的每一句话，都表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这种被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一切的感觉，让龙宛儿和叶知秋她们，不寒而慄。
  龙飞扬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很想把我从屏幕里揪出来，撕成碎片。”
  林卫国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但別急，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放出的那个『龙脉之心』的诱饵，很有创意。真的，我必须为你鼓掌。无中生有，搅动风云，不愧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他的话，让月蚀和龙宛儿她们，心里猛地一沉。
  他竟然知道“龙脉之心”是假的！
  “不过……”
  林卫国话锋一转，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一场盛大的宴会，只有一道主菜，未免有些单调了。你说对吗？”
  “所以，作为一个慷慨的『父亲』，我决定，也为你这场三天后的盛宴，送上一份贺礼。”
  “一份……真正的贺礼。”
  他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背景，瞬间从纯白色的实验室，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星空。
  星空中，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空间站，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空间站的下方，一个发射井的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一枚通体银白，闪烁著幽蓝色电弧的……飞弹，从发射井中，缓缓升起。
  “我把它，命名为『净化者』。”
  林卫国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病態的笑容。
  “它的弹头里，装载的不是常规炸药，而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反生命序列病毒。”
  “一旦引爆，它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覆盖方圆百里。能量场內，所有碳基生命的基因序列，都会在三秒钟內，从最底层开始崩溃，消融，最后化为一滩毫无意义的有机浓汤。”
  “乾净，环保，而且……非常壮观。”
  他看著龙飞扬，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的魔力。
  “三天后，江北市中心广场，当你站在舞台中央的时候。”
  “这枚『净化者』，就会精准地，降临在你的头顶。”
  “十三號，你不是想掀翻棋盘吗？”
  “现在，我把整个江北，都变成了你的棋盘。你有三天的时间，来阻止这场盛大的『净化』。”
  “是拯救这座城市，成为他们眼中的英雄？”
  “还是眼睁睁地看著数百万的生命，为你陪葬，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说完，他对著镜头，优雅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祝你，游戏愉快。”
  “砰。”
  话音落下，那只机械蜘蛛，瞬间自爆成了一团粉末。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反生命序列病毒……
  净化……一座城？
  这个疯子！
  他竟然要用数百万人的生命，来作为逼迫龙飞扬的游戏筹码！
  “哥……”
  龙灵儿的声音，带著哭腔。
  然而，龙飞扬却笑了。
  他看著桌上那堆金属粉末，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
  “真他妈的有意思！”
  他止住笑，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翻涌著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慄的疯狂。
  “想看我做选择？”
  “老子，从来不做选择题。”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杨小安的电话。
  “小安。”
  “再放一个消息出去。”
  “告诉全世界。”
  “三天后，除了源计划和龙脉之心……”
  龙飞扬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我，还要在市中心广场，现场直播……”
  “肢解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