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龙飞扬走了。
  屋子里，却比他没走的时候还要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叶知秋看著月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张被月蚀发出去的照片，像一颗丟进油锅里的炸弹，让她心乱如麻。
  “你……”
  “我怎么了？”月蚀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机，重新叼上一根新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我这是在帮他。”
  “你管这叫帮忙？”叶知秋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这是火上浇油！”
  “油？火？”月蚀嗤笑一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以为现在那锅里还是油吗？早就炸成一片火海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一个曾是京城大家族，背景深不可测的大小姐，赖著不走，甘愿洗碗。”
  她又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张还没关掉的新闻照片。
  “一个地下世界的女王，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男人是她的。”
  最后，她看向叶知秋，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还有你，叶大警官，不离不弃，生死相隨。”
  “再加上华海那个正宫娘娘……”
  月蚀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一摊手：“看见没？这根本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问题。一个误会是误会，一堆误会凑在一起，那叫……事实。”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乾脆別解释了。”
  “把水搅得越浑越好，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他龙飞扬才有时间和空间，去做他该做的事。”
  月蚀的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叶知秋被她绕得头晕，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丝道理？
  这个男人身边，从来就不缺风暴。
  当风暴已经形成时，再丟几颗炸弹进去，似乎……也没什么区別。
  厨房门口，冷清秋默默地听著这一切。
  她刚刚洗完了所有的碗筷，用那块油腻的抹布，把灶台也擦了一遍。
  虽然依旧笨拙，但比刚才熟练了不少。
  她看著客厅里爭论的两个女人，又想起那个出门前说要去杀人的男人。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没有家族的算计，没有虚偽的应酬。
  只有最直接的爱恨，最纯粹的杀戮，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
  她攥紧了手里湿漉漉的抹布。
  也许，这才是“活生生的人”该有的样子。
  ……
  夜色下的江北，霓虹闪烁。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江北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江北薈”的门口。
  龙飞扬付了钱，从车上下来。
  门口穿著黑色西装的门童，看到他这一身地摊货，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先生，抱歉，这里是私人会所，需要会员卡才能进入。”
  龙飞扬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那门童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墙推了过来，他用尽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另外几个保安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握著电棍。
  “站住！”
  龙飞扬脚步不停。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几人一眼。
  “砰砰砰！”
  几个手持电棍的壮汉，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两旁的鎏金大门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龙飞扬甚至没有抬一下手。
  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顶层的包厢里。
  江北新晋的地下梟雄，“过江虎”高天虎，正端著一杯红酒，和几个心腹手下看著墙上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条引爆了整个地下世界的新闻。
  卡特琳娜和龙飞扬的“亲密合照”。
  “哈哈哈！这个龙飞扬，真是艷福不浅啊！”一个光头大汉笑道，“连神之禁区那个疯婆子都搞定了！”
  “艷福？我看是催命符！”另一个瘦高个不屑地撇嘴，“他以为卡特琳娜是善男信女？那女人睡过的男人，哪个有好下场？”
  “更別说，华海那边还有个陈梦辰。”
  “后院都起火了，还有心思在江北搅风搅雨，我看他是死到临头了！”
  坐在主位上的高天虎，晃著杯里的红酒，脸上满是得意的冷笑。
  “慕容先生说得没错，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个龙飞扬，被几个女人缠住，已经是焦头烂额。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盯著他，他就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再厉害也蹦躂不起来了。”
  他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命令下去，把我们的人都撒出去，给我盯紧城中村那个小破楼！”
  “慕容先生说了，那个叫琳琳的女孩，还有那个叫月蚀的女人，都是极品。等三天后，龙飞扬去中心广场送死，我们就动手，把那几个女人全都抓回来，献给慕容先生！”
  “是，虎哥！”
  眾人轰然应诺，脸上都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至於现在嘛……”高天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北的夜景，“就让那姓龙的，再多享受几天温柔乡吧。毕竟，一个马上就要被全世界追杀的丧家之犬，也挺可怜的，哈哈哈哈！”
  包厢里，爆发出阵阵张狂的笑声。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著普通外套的年轻人，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像是在为某件烦心事而苦恼。
  “你他妈谁啊？不知道这里是虎哥的地盘吗？”光头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拍著桌子吼道。
  高天虎的瞳孔，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张脸。
  在无数的情报资料里。
  龙飞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城中村，为他那堆破事焦头烂额吗？
  “龙……龙飞扬？”高天虎的声音有些乾涩。
  龙飞扬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看起来最贵的红酒，又隨手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
  他拿出那部老人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被拉黑的號码，烦躁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嘖，跟喝糖水似的。”
  他隨手把杯子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態给镇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高天虎色厉內荏地喝道，同时悄悄將手伸向腰后。
  那里，別著一把枪。
  “不干什么。”龙飞扬终於抬起眼，看向高天虎，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路过，口渴，进来討杯水喝。”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提前来收点利息。”
  “利息？”高天虎一愣。
  “你背后那个姓慕容的，不是想钓鱼吗？”龙飞扬的嘴角，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鱼饵我吃了，鱼鉤我也掰了。”
  “现在，轮到鱼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龙飞扬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高天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腰间的手枪，连拔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包厢里，那几个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心腹手下，一个个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筋断骨折，口喷鲜血，瘫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龙飞扬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高天虎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高天虎的喉咙上。
  高天虎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上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地洞穿他的喉咙，碾碎他的生命。
  “告诉你的主子。”
  龙飞扬的声音，很轻，却像恶魔的低语，钻进高天虎的耳朵里。
  “钓鱼，就要有鱼竿被拖下水的觉悟。”
  “三天后，中心广场。”
  “我等著他。”
  “不来，我就亲自去京城，把他从慕容家那条臭水沟里，揪出来。”
  说完，他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高天虎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龙飞扬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卡特琳娜那张妖艷的脸，正对著他笑。
  他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更烦心的事。
  他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只留下一地哀嚎的废物，和满室的血腥。
  走出江北薈。
  晚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龙飞扬掏出那部老人机，再次不死心地拨打了那个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还是被拉黑。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杀人，很简单。
  对付那些庞然大物，他也有的是办法。
  唯独……女人的心思，比长生殿的阵法还难解。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讯，进来了。
  龙飞扬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飞快地打开简讯。
  发信人，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备註——
  大醋罈子。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点开简讯內容。
  他却愣住了。
  没有质问，没有怒骂，也没有任何表情符號。
  简讯的內容，极其简短。
  只有一个地址。
  【江北市，星光路，1314號。】
  地址下面，是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