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毒。”
  叶九吐出最后两个字，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墙壁上的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风，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舰队封锁，战机盘旋。
  国际联合行动。
  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不是隱门爭斗。
  这是战爭。是悬在江北，悬在他们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叶知秋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月蚀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凝重。
  叶九身后的那些黑衣死士，个个如临大敌，手已经握住了藏在风衣下的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靠在墙上，看起来虚弱不堪的男人身上。
  龙飞扬。
  这个一手把江北变成火药桶的始作俑者。
  然而。
  龙飞扬只是打了个哈欠。
  一个发自肺腑的，带著几分睏倦的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问向门口的月蚀：“那老头送来的粥，还有剩的吗？有点饿了。”
  “……”
  月蚀愣住了。
  叶知秋愣住了。
  叶九，那张如同花岗岩雕刻的脸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粥？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喝粥？！
  “龙飞扬！”
  叶九终於爆发了，他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龙飞扬的衣领，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再次轰然爆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舰队！隱形战机！这是要將整个江北从地图上抹掉！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进了坟墓！”
  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龙飞扬任由他抓著，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叶九的手指。
  “吵什么。”
  龙飞扬只说了三个字。
  他拍了拍被抓皱的衣领，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夜空的眸子，平静地看著暴怒的叶九。
  “笼子，还是舞台，取决於你是想逃出去，还是想当主角。”
  “你管这叫舞台？”叶九气得发笑，“这是屠宰场！”
  “没错。”
  龙飞扬点点头，竟然表示赞同。
  他走到那个墙壁破洞前，望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和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
  “林卫国想看戏，隱门的老鼠们想抢食，现在又来了一群自以为是的屠夫。”
  “人多了，才热闹。”
  龙飞扬转过身，看著叶九，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弧度。
  “叶九爷，你带三百人来，是想跟我打一架，还是想看我笑话？”
  “现在，笑话看不成了。”
  “你得选个边，站了。”
  叶九死死地盯著他，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但他失败了。
  这个男人，仿佛天塌下来，他只会嫌挡住了阳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九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你说的那个『除毒』行动，听起来很高大上。”龙飞扬慢悠悠地说，“不过是『圣盾议会』那帮老顽固搞出来的噱头罢了。”
  圣盾议会？
  叶九瞳孔一缩。
  这个名字，他只在军部最高级別的绝密档案里见过。一个由几个超级大国在暗中组建，专门处理各种超自然事件和失控科技的影子组织。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
  龙飞扬怎么会知道？还用这种不屑一顾的口气说出来？
  “他们不是屠夫，是清道夫。”龙飞扬继续说道，“林卫国把垃圾扔了一地，他们是来打扫卫生的。只不过，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实验体』，也是垃圾的一部分。”
  “你……你早就料到了？”叶知秋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没料到。”龙飞扬摇摇头，“不过，林卫国那个疯子，既然想把事情闹大，多请几个观眾，也很正常。”
  他再次看向叶九。
  “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
  “任务？”叶九皱眉。
  “你的三百死士，不是用来打仗的。他们打不过飞机大炮，也打不过那些改造人。”龙飞扬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让他们接管江北的秩序。”
  “划出安全区，疏散平民。控制所有的媒体和网络，我要江北，从现在开始，变成一座信息孤岛。”
  “我要你，叶九爷，当这个舞台的总导演。至於戏怎么唱，我说了算。”
  叶九沉默了。
  他带来的，是叶家最精锐的力量，是用来清场、用来镇压、用来杀人的刀。
  可龙飞扬，却让他们去当维持秩序的警察？
  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怎么，做不到？”龙飞扬挑眉。
  “……”叶九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他知道，龙飞扬说的是对的。在绝对的现代化军事力量面前，三百宗师，也不过是活靶子。而他叶九的身份和叶家的能量，確实可以在官方层面上，做到龙飞扬要求的一切。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把他也算计进去了！
  “很好。”
  龙飞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里屋。
  “你干嘛去？”月蚀忍不住问。
  “睡觉。”
  龙飞扬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天亮了，该补个觉。戏要三天后才开场，急什么。”
  月蚀：“……”
  叶九：“……”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那扇关上的房门。
  外面是即將毁灭世界的狂风暴雨，他居然要去睡觉？！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撕裂空气的低沉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脸色一变，衝到墙壁的破洞前抬头望去。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科幻，没有任何標识的隱形战机，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幽灵，低空掠过城中村的上空。
  它没有开火。
  而是在小楼的正上方，投下了一道蓝色的光柱。
  光柱在半空中，构成了一副巨大的三维立体影像。
  那是一个由利剑和盾牌组成的徽记。
  圣盾议会！
  紧接著，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神明的宣判，响彻了整个江北市的上空。
  “目標十三號，龙飞扬。”
  “交出『源计划』核心数据，以及所有实验体。”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
  “倒计时结束，『净化协议』將启动。”
  “届时，江北，寸草不生。”
  声音，迴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市民从梦中惊醒，惊恐地望向天空。
  叶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最后通牒。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一个主权国家的警告！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龙飞扬！”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龙飞扬根本没睡，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部崭新的，一看就是地摊货的老人机。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这帮傢伙，总是喜欢玩这种倒计时的老套把戏。”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慢悠悠地按下一串號码。
  电话，通了。
  龙飞扬把手机放到耳边，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开口了。
  “餵？是肯德基吗？给我来一份疯狂星期四，送到江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叶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发誓，如果眼神能杀人，龙飞扬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龙飞扬疯了的时候。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个苍老而暴躁的咆哮声。
  “滚你妈的疯狂星期四！龙飞扬！你个小王八蛋，老子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这个声音……
  叶九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华国军部，那尊定海神针一般的老战神！那个跺一跺脚，整个亚洲都要抖三抖的传奇！
  他怎么会……
  “老头子，火气別这么大嘛。”龙飞扬掏了掏耳朵，“我这不是给你送份大礼来了吗？”
  “圣盾议会那帮鸟人，都骑到咱们家门口拉屎了，你还能坐得住？”
  “你想要我怎么做？”电话那头的老战神，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简单。”
  龙飞扬抬起头，看著窗外那架盘旋的战机，笑了。
  “帮我放个烟花。”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华夏的天，华夏的地。”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
  老头子的骂娘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即便是没开免提，离得近的叶九也听得清清楚楚。
  “放个屁的烟花！你当军部的飞弹是大风颳来的？”老战神脾气火爆，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乱飞。
  “少来这套。”龙飞扬靠著门框，换了只手拿手机，语气悠哉，“圣盾议会那帮鸟人把第五代隱形战机都开进来了，明摆著是来探底的。你这老狐狸能忍？”
  对面安静了两秒。
  “小王八蛋，算盘打得精。”老战神冷哼，“把江北搞成个大粪坑，然后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这叫实战演练。”龙飞扬纠正他，“免费的活靶子，不要白不要。掛了，我喝粥去了。”
  按下掛断键，隨手把那部地摊老人机丟在旁边柜子上。
  他走到鞋柜前，拿起刚才月蚀放下的保温饭盒。
  拧开盖子。
  热气腾腾。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飘了出来。
  龙飞扬直接端著饭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
  二大爷熬粥的手艺没得说。
  满屋子的人集体失语。
  叶九带来的三百精锐死士，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头顶上盘旋著隨时能把这座城市抹平的战机，这主儿还有閒心喝粥？
  叶九眼皮狂跳。
  他上前一步，压低嗓音：“你真指望军部会为了你一个人，跟圣盾议会正面开战？”
  “不是为了我。”龙飞扬咽下嘴里的粥，“是为了规矩。”
  话音未落。
  高空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音爆。
  那声音极其尖锐，玻璃窗被震得哗啦作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抬头看向窗外。
  云层上方，几道刺目的赤红色尾焰划破天穹。
  速度极快，直奔那架耀武扬威的圣盾隱形战机而去。
  没有警告。
  没有交涉。
  公共频道里只有一句极其简短的电子音：“雷达锁定完毕。开火。”
  天空中亮起一团极其耀眼的强光。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个江北……
  那架號称全球最先进、造价数亿美金的隱形战机，连规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直接被凌空打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残骸拖著黑烟，坠向城外的荒山。
  刚才还囂张播报“倒计时”的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