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
  她身后的黑色虚影，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散发出的极寒之气，让那些爆射而来的能量光柱都为之凝滯，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然而，这只是延缓。
  二十多道足以汽化钢铁的能量洪流，依旧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资格？”
  龙飞扬笑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足以融化一切的光与热，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你可要看清楚了。”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也没有刺眼夺目的金光。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龙飞扬体內甦醒。
  那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狂暴意志。
  修罗之力！
  如果说月蚀的太阴源力是代表著极致的“阴”与“静”，是冻结万物的深渊之寒。
  那么此刻龙飞扬释放的，就是极致的“阳”与“动”，是焚灭眾生的修罗之火！
  一黑一金。
  一冷一热。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內，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以龙飞扬和月蚀为中心，三米之內，一边是寒霜凝结，空气都仿佛要被冻成冰晶；另一边却是空气扭曲，热浪滚滚，地面乾裂。
  冰与火之歌。
  那些被太阴源力减速的能量光柱，在冲入这片领域后，像是陷入了泥潭的公牛，被两种极端的力量疯狂拉扯、撕碎！
  “滋啦——”
  刺耳的能量逸散声，不绝於耳。
  那张足以毁灭一切的死亡大网，在距离两人还有一米的地方，被硬生生消弭於无形！
  “嗯？”
  月蚀偏过头，宽大的帽檐下，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知道龙飞扬很强。
  但她没想到，他体內竟然还藏著这样一股与龙脉之力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阳调和了。
  这是神与魔的共存！
  “林卫国那个老东西……到底造出了个什么怪物？”
  她喃喃自语。
  “清除失败，目標能量反应超规格。”
  “启动第二形態：歼灭模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那二十多个机械兵器，胸口的装甲滑开，露出了一个更加粗大的，闪烁著猩红光芒的炮口。
  一股远超刚才的恐怖能量，开始匯聚。
  “没完了是吧？”
  龙飞扬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看都没看那些正在蓄能的机械兵器，而是扭头看向月蚀，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喂，疯婆子。”
  “咱俩比比，谁杀得快？”
  月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咯咯咯……”
  “好啊，输的人，今晚负责暖床。”
  “成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交流，却有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默契。
  月蚀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冲向了左边的十台机械兵器。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伸出了纤细白皙的右手。
  在她掌心，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太阴源力，凝聚成了一柄三尺长的黑色冰晶长剑。
  “唰！”
  剑光一闪。
  快到极致，仿佛连时间都能斩断。
  十台坚不可摧的机械兵器，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了原地。
  它们的电子眼，依旧闪烁著红光，胸口的能量炮，已经蓄能到了顶点。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下一秒。
  “咔嚓……咔嚓……”
  一道道细密的冰痕，从它们的腰间浮现，迅速蔓延至全身。
  紧接著，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十台狰狞的战爭机器，齐齐从中断开，上半身滑落，摔在地上，变成了一堆闪烁著电火花的废铜烂铁。
  一剑，十杀！
  “该你了。”
  月蚀挽了个剑花，黑色冰剑消散於无形，她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看向另一边的龙飞扬。
  龙飞扬笑了笑。
  他没有动。
  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右边那十台即將开火的机械兵器，遥遥一握。
  “爆。”
  一个字，轻轻吐出。
  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特效。
  然而，那十台机械兵器的內部，金色的修罗之火，凭空燃起！
  那火焰，无视了坚固的合金装甲，无视了复杂的能量迴路，直接从它们的核心处，最本源的能量源头，轰然爆发！
  “轰！轰！轰！轰！轰……”
  十声沉闷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就像是十个被同时点燃的巨大烟花。
  那十台不可一世的“清理者”，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就从內部被彻底引爆，炸成了一团团绚烂的火球，金属零件混合著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火光，映照著月蚀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如果说她的一剑十杀，是技巧与速度的极致，是优雅的死亡之舞。
  那么龙飞扬这一手，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式的霸道！
  直接引爆？
  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你耍赖。”
  月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服气，“你这是范围攻击，我是一个一个杀的。”
  “兵不厌诈。”
  龙飞扬摊了摊手，“结果是我先解决的，所以，你输了。”
  “你！”
  月蚀气得跺了跺脚，刚想说什么。
  龙飞扬已经转身，朝著那辆商务车走去。
  “哥！”
  车门拉开，琳琳带著哭腔扑进了龙飞扬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刚才外面那神仙打架一般的场景，彻底顛覆了她十七年来的世界观。
  “没事了，都结束了。”
  龙飞扬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著。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修罗之气早已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而安定的气息。
  月蚀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可以在神与魔之间隨意切换。
  前一秒还是焚尽八荒的修罗，后一秒就变成了邻家大哥哥。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那颗早已疯狂扭曲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餵。”
  她走了过去，站在车门外。
  “今晚，我没地方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龙飞扬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实力深不可测，刚刚还谈笑间灭掉一支机械部队的疯批美人，现在跟他说，她没地方去？
  “林卫国那么多基地，你不是隨便炸著玩吗？”龙飞扬没好气地说道。
  “都被清理者找到了，不安全。”月蚀理直气壮地回答，“而且，我饿了。”
  龙飞扬：“……”
  琳琳从龙飞扬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穿著奇怪连帽衫，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姐姐。
  她总觉得，这个姐姐的眼神，好嚇人。
  就像……就像故事里要吃人的妖精。
  “上车。”
  龙飞扬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他总不能把这个行走的核弹扔在马路上。
  万一她发疯，把整个江北给拆了怎么办？
  “好嘞！”
  月蚀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拉开后排车门，钻了进去。
  龙飞扬发动汽车，调转车头，驶离了这片如同被陨石砸过的废墟。
  后视镜里，火光渐渐远去。
  车厢里，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琳琳抱著龙飞扬的胳膊，大气不敢喘。
  月蚀则像个好奇宝宝，东看看，西摸摸，最后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响亮。
  “对了，”月蚀含糊不清地开口，“刚才的赌约，还算数吗？”
  “什么赌约？”龙飞扬明知故问。
  “暖床啊。”
  月蚀说得理所当然，“虽然你耍赖，但输了就是输了，本圣女说话算话。”
  “噗——”
  龙飞扬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方向盘上。
  琳琳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脑袋埋得更深了。
  这个姐姐……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咳咳。”龙飞扬乾咳两声，“我家里小，没地方给你睡。”
  “没关係，我可以睡你床上。”月蚀眨了眨眼，“你睡地上就行。”
  龙飞扬：“……”
  他决定不跟这个疯子说话了。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灯火阑珊的城中村。
  当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栋破旧的小楼前时，月蚀看著窗外那堪称贫民窟的环境，叼著棒棒糖的嘴，半天没合上。
  “你……就住这？”
  她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回的怪物，一个被林卫国视为“终极容器”的存在，就住在这种地方？
  “有问题？”
  龙飞扬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把琳琳抱了下来。
  “没……没问题。”
  月蚀摇了摇头，跟著下了车，帽檐下的眼睛里，闪烁著新奇的光芒。
  就像一个公主，第一次走进了贫民窟。
  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而当龙飞扬打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时，月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她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