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找到了，管得挺严。”
  陈秋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还有念念，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比你们上次见长大了不少。”
  “很乖，嘴巴甜，有时候也有点小馋，特別喜欢吃我做的饭。”
  风又吹了一阵，
  墓碑前的香慢慢烧短，
  陈秋蹲下来，把边上的杂草又顺手拔掉了几根。
  其实这里已经很乾净了，可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就像这样做了，心里能稍微踏实一些。
  “立春哥这些年一直帮我照看老宅。”
  “也常来看你们，昨天知道我回来，还特意把被子晒好了。”
  “你们以前对他好，他都记著。”
  “这份情，我也记著。”
  陈秋把拔下来的杂草放到一边，又看向墓碑。
  “以后我会多回来。”
  “不敢说一年回来几趟。”
  “但不会像这两年这样，一拖就拖这么久。”
  “店里忙是忙，可再忙，也不能连家都不回。”
  他没有再说太多，
  只是安静地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
  远处，念念牵著沈书瑶的手，正乖乖站在田边。
  小傢伙没有乱跑，也没有催，
  只是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沈书瑶像是察觉到陈秋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牵著念念慢慢走了回来。
  念念走到陈秋身边，小声问：
  “粑粑，说完悄悄话了吗？”
  陈秋看她：“说完了。”
  念念点点头，又看向墓碑。
  她想了想，认真说道：
  “爷爷奶奶，我们要走啦。”
  “下次念念还来看你们。”
  “到时候念念给你们讲粑粑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书瑶也轻声说道：
  “爸，妈，我们先回去了。”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陈秋，也会照顾好念念。”
  风从田野里吹过，香菸轻轻往上飘......
  ......
  从地里回来后，陈立春早就发了消息。
  【回家吃饭，你嫂子菜都准备好了。】
  一家三口回到陈立春家时，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饭菜香。
  陈立春的媳妇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笑道：“回来了？”
  陈秋喊了一声：“嫂子。”
  沈书瑶也跟著喊：“嫂子，麻烦你了。”
  嫂子一听，立刻摆手。
  “麻烦啥，快坐快坐，马上就好。”
  她说完，又看见念念，脸上的笑一下子更明显了：“哟，小念念，两三年不见长那么大了呀！”
  念念乖乖喊道：“伯娘好。”
  嫂子一听，喜欢得不行。
  “哎哟，这孩子真乖，快进屋，一会就能吃饭。”
  陈秋本来想去厨房帮忙，被陈立春一把拦住。
  “你可別去了。”
  陈秋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立春看他一眼。
  “你现在可是开饭店的大厨。”
  “你一进厨房，你嫂子压力多大？”
  厨房里的嫂子听到这话，立刻喊了一声。
  “你少胡说！我做的是家常菜，跟小秋饭店里的能一样吗？”
  陈秋笑道：“嫂子，家常菜才难做。”
  嫂子嘴上说著“你可別捧我”，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没多久，饭菜一道一道端上桌。
  因为知道陈秋一家今天回来，嫂子明显是提前准备过的。
  一桌菜摆得满满当当，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摆盘，但每一道都很实在。
  首当其衝的，就是中间那一大锅地锅鸡。
  鸡块燉得顏色红亮，汤汁浓厚。
  锅边贴著一圈麵饼子，边缘已经吸了汤汁，微微发软，上面那半截又还保留著一点筋道。
  念念刚坐下，鼻子就动了动。
  “粑粑，这个是什么呀？”
  陈秋笑道：
  “地锅鸡。”
  念念眨眨眼。
  “地锅？锅在地上吗？”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嫂子笑著说道：
  “以前真是土灶大铁锅做的，锅就在灶上，贴著锅边燉。”
  “现在家里没那个条件，就用锅做，但味还是那个味。”
  陈秋夹了一块麵饼，放到念念碗里。
  “尝尝这个。”
  这个麵饼，是死麵饼，很实，口感筋道。
  念念小心咬了一口，
  麵饼一入口，先是麦香，隨后就是浓浓的鸡汤味。
  汤汁已经渗进去了，咸香里带著一点酱味，
  念念眼睛立刻亮了：“这个饼饼喝汤了！”
  嫂子被她逗得直笑。
  “对，它喝汤了。”
  陈秋也夹了一块鸡肉，鸡肉燉得很入味。
  肉还带著一点紧实劲儿，但味已经吃进去了，尤其是贴近骨头的地方，咸香更重。
  徐城这边的地锅鸡就是这样。
  讲究的是锅气，酱香，汤汁，还有那一圈麵饼。
  放眼整个徐城，但凡会做饭的，地锅鸡这道菜多少都会做一点。
  区別只在於谁家的鸡更香，谁家的饼贴得更好，谁家的汤汁更下饭。
  嫂子这锅显然是拿手的。
  鸡肉入味，饼也贴得好。
  沈书瑶吃了一口麵饼，忍不住点头。
  “这个好吃。”
  嫂子立刻笑道：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除了地锅鸡，旁边还有一盘尖椒炒蛋。
  看著很普通，但陈秋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常见的那种做法。
  平常做尖椒炒蛋，是先把鸡蛋炒好盛出来，锅里再放尖椒煸炒。
  等尖椒断生后，再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炒。
  这样做出来，鸡蛋是鸡蛋，尖椒是尖椒，顏色好看，口感也分明。
  但嫂子做的这个不一样，
  她是先炒尖椒，
  一直炒到尖椒表面出现虎皮，香味和辣味都被逼出来，然后直接把打散的蛋液倒进去。
  蛋液一下锅，就裹住尖椒，
  受热凝固之后，鸡蛋里带著尖椒的清辣，尖椒也沾著鸡蛋的香。
  这种做法更快也更家常。
  在徐城这边，不少人家里都是这么炒的。
  少一道盛出备用的步骤，但味道反而更直接。
  陈秋夹了一筷子，
  鸡蛋吸了尖椒的味，吃起来又香又辣。
  尖椒炒出了虎皮，少了生味，多了焦香。
  看著简单，但配米饭特別合適。
  陈立春看陈秋吃这道菜，笑道：
  “还记得这味不？”
  陈秋点头。
  “记得，小时候我妈也这么炒。”
  陈立春说道：
  “咱这边图省事，谁还先炒蛋再盛出来。”
  嫂子立刻瞪他。
  “什么叫图省事？这叫家常味。”
  陈立春立刻改口。
  “对，家常味，我说错了。”
  念念听得眨眨眼，小声问沈书瑶：
  “麻麻，伯伯是不是怕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