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云端之上那座已经被改造成“云顶天宫大饭店”的卡达斯神山，【深蓝號·混沌旗舰】並没有向著星空攀升，而是掉转船头，像是一枚金色的钻地弹，向著幻梦境那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俯衝而去。
  隨著高度的下降，周围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这里是幻梦境的更深层，比刚才那个充满了腐肉味的食尸鬼地下世界还要深邃、还要古老的地方。
  【无光之海】（the sunless sea）。
  这是一个位於地底深处的巨大空腔，其广阔程度甚至超过了地表的大西洋。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星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粘稠得如同原油般的黑色海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拍打著遍布发光真菌的岩岸。
  “呼——”
  深蓝號悬停在这片漆黑海域的上方，船头的格赫罗斯大灯將功率开到了最大。
  刺目的红光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刺破了亿万年的黑暗，照亮了下方那令人san值狂掉的景象。
  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如同浮尸般的白色菌块。而在那黑色的海水中，隱约可见无数庞大的阴影在游动，它们偶尔翻出水面，激起百米高的油腻浪花。
  “这就是无光之海啊……”
  王二狗扒著舷窗，看著下面那黑漆漆的液体，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老板，这水看著比地沟油还脏，这里面能有鱼吗？”
  “谁说我们要钓鱼了？”
  江离正站在甲板上，手里拿著一根从古革巨人那里顺来的巨大腿骨，正在上面缠绕著从冷原蛛那里抢来的紫色蛛丝。
  “咱们是来——挖蚯蚓的！”
  江离把缠好的腿骨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发出呜呜的风声。
  “要想钓到混沌之海里的大货，普通的鱼饵肯定不行。必须得用那种生命力顽强、肉质肥厚、而且自带腥味的东西。”
  “而这无光之海的特產——【巨噬蠕虫】（dholes），就是全宇宙最完美的鱼饵！”
  “巨噬蠕虫？”
  旁边的幽灵伊波恩听到这个名字，半透明的魂体都嚇得哆嗦了一下。
  “老板，您是认真的吗？”
  “那可不是用来钓鱼的蚯蚓！那是能吞噬城市的怪物！据说它们在黑暗中生长了无数个纪元，体型大得像地铁列车，甚至能钻透星球的地核！”
  “而且它们还会喷吐酸液，皮肤上覆盖著无论什么物理攻击都能滑开的粘液！”
  “滑？滑好啊！”
  江离不仅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滑说明胶原蛋白多！说明口感脆嫩！”
  “至於大？大才好穿鉤子！不然那种指头粗的小蚯蚓，扔进混沌海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江离把手里的“特製鱼竿”（用古革巨人的腿骨和蛛丝做的）往肩膀上一扛。
  “雷猛！准备下网！”
  “猫將军！带著你的猫猫队给我盯紧了！哪里有动静就喊一声！”
  “大黄！准备瞬移！一旦那虫子露头，给我咬住它的尾巴！”
  “开工！”
  ……
  要在这么大的一片海域里找几条虫子，光靠眼睛看是不行的。
  江离决定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打窝。
  “把咱们之前吃剩下的骨头都给我扔下去！”
  “还有那些没吃完的月兽皮、古革巨人的脚皮（如果有的话），统统扔下去！”
  “这帮虫子常年不见光，肯定是嗅觉极其灵敏的瞎子，只要有点腥味，绝对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噗通！噗通！”
  大量的“厨余垃圾”被倾倒进黑色的海水中。
  尤其是那几块醃製入味的红酒月兽骨头，散发著浓郁的异香，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海面依旧平静，只有那黑色的油水在缓缓起伏。
  “老板，没动静啊。”
  雷猛挠了挠头，“是不是咱们的剩饭太难吃了，连虫子都不稀罕？”
  “不可能！我的菜就算是骨头那也是顶级的！”
  江离眉头一皱。
  “看来是分量不够，没沉到底。”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还没用完的【绝望之果】碎片。
  “这玩意儿劲儿大，虽然被我煮过甜汤了，但那股子怨气还在。”
  “对於这种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来说，绝望就是最好的开胃菜。”
  江离把那块果肉掛在巨大的骨头鱼鉤上，然后猛地一甩。
  “走你！”
  “咚！”
  巨大的鱼饵坠入海中，迅速下沉。
  就在鱼饵入水的一瞬间。
  “轰隆隆——！！！”
  整个无光之海的海底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炸开，黑色的巨浪滔天而起。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压迫感从海底喷涌而出。
  “来了！大傢伙！”
  大黄髮出了警报的狂吠。
  只见在前方的海面上，一个巨大得难以形容的白色物体破水而出。
  它太大了，光是露出水面的一截身躯，就比深蓝號还要粗。它通体惨白，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半透明的粘液，粘液下隱约可见蠕动的肌肉纤维。
  它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就像是一个正在旋转的绞肉机。
  【巨噬蠕虫】。
  这真的是一条“地铁列车”级別的超级蚯蚓！
  “嗷——！！！”
  巨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並不是声带发出的声音，而是它体內气流通过孔洞產生的风啸声。
  它闻到了绝望之果的味道，那张深渊巨口直接向著江离的鱼鉤咬去。
  “咬鉤了！”
  江离只觉得手中的“鱼竿”传来一股足以拔起大山的巨力。
  “想吃白食？给我上来吧你！”
  江离双脚猛地跺在甲板上，【暴食之源】的力量全开，双臂肌肉隆起，竟然硬生生地跟这条数万吨重的巨虫拔起了河！
  “嘎吱——嘎吱——”
  特製的蛛丝鱼线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条巨虫显然没料到这小小的“鱼竿”后面竟然有个力气比它还大的怪物。它被拽得身体一僵，巨大的头颅被硬生生地拉出了水面几百米高。
  “大黄！咬它七寸……不对，咬它脖子！”
  “敖丙！用火烧它的屁股！把它逼出来！”
  “猫猫队！给我上！用爪子挠它的皮！给它去去死皮！”
  江离一边拉扯，一边大声指挥。
  “汪！”
  大黄一个瞬移，出现在巨虫的侧面，一口咬住了一块凸起的皮肉。
  “吼——！”
  敖丙喷出金色的龙息，点燃了巨虫尾部的海面，高温逼得巨虫不得不继续往上窜。
  而那五百只黑猫，则像是无数个黑色的小毛球，跳到了巨虫那滑腻的背上。
  它们虽然爪子小，但那种“猫抓板”的频率极高。
  “滋啦滋啦——”
  无数道抓痕出现在巨虫的表皮上，疼得它疯狂扭动。
  “就是现在！雷猛！下网！”
  “是！”
  一张由【冷原蛛丝】编织而成、並且加持了【塞拉伊诺空间符文】的巨大捕捞网，从深蓝號的底部弹射而出。
  这张网在空中迅速张开，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精准地罩住了巨虫的头部。
  “收！”
  隨著绞盘的转动，大网收紧。
  那条不可一世的巨噬蠕虫，就像是被装进袋子里的黄鱔，疯狂挣扎却无济於事。
  “搞定！第一条！”
  江离鬆开鱼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玩意儿劲儿真大，比钓鯨鱼过癮多了。”
  他飞身来到被吊在半空中的巨虫面前，用杀猪刀拍了拍它那滑溜溜的肚皮。
  “这手感……真不错。”
  “看著像蚯蚓，但这皮……怎么越看越像猪大肠？”
  “或者是……海肠？”
  江离的职业病又犯了。
  虽然这是用来做鱼饵的，但作为一个厨子，不尝尝咸淡显然不符合他的原则。
  “这么大一条，切一点下来尝尝不过分吧？”
  江离比划了一下，找准了巨虫身上的一块看起来最嫩、最没有杂质的部位。
  “庖丁解牛·取样式！”
  刀光一闪。
  一块桌面大小的白色肉块被切了下来。
  巨虫疼得浑身一哆嗦，但被网勒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雷猛！起个小灶！”
  “把这块肉给我切成圈！洗乾净粘液！”
  “咱们来个——【椒盐干煸巨噬脆肠】！”
  “好嘞！”
  ……
  十分钟后。
  甲板上飘起了一股诱人的焦香味。
  那块巨虫肉被处理乾净后，果然呈现出一种类似大肠或海肠的管状结构。切成圈后，在热油里一爆，瞬间捲曲起来，变得金黄酥脆。
  撒上花椒粉、辣椒麵、精盐，再配上一点洋葱丁。
  “尝尝！”
  江离夹起一个像轮胎那么大的“脆肠圈”，咔嚓一口咬下去。
  “嗯？！”
  江离眼睛瞪圆了。
  “这口感……绝了！”
  “入口酥脆，嚼起来却又韧劲十足，越嚼越香！”
  “而且这肉里竟然没有一点土腥味，反而带著一种深海特有的清甜！”
  “这哪里是鱼饵啊！这简直是顶级的下酒菜！”
  旁边的皮克曼（食尸鬼之王）和伊波恩（幽灵）也分到了一块，吃得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怪物，炸出来这么好吃。”
  皮克曼一边嚼一边感嘆，“比我醃了那三年的尸体强多了。”
  “那是当然。”
  江离得意洋洋。
  “不过嘛，好吃归好吃，咱们也不能全吃了。”
  “毕竟咱们的大目標是混沌古鱼。”
  “这条大的留著做主饵，咱们再抓几条小的备用！”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无光之海变成了江离的私人渔场。
  在绝望之果和椒盐香味的双重诱惑下，又有三条体型稍小的巨噬蠕虫自投罗网。
  深蓝號的货舱里，已经塞满了这些被五花大绑、甚至已经被江离做过“预处理”（醃製）的超级鱼饵。
  “差不多了，四条应该够用了。”
  江离看著满满当当的收穫，满意地拍拍手。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他让人把那个装满了【蜜露酒酿燉绝望】汤汁的大锅搬了出来。
  “要想钓到阿撒托斯那个级別的鱼，光有肉是不行的，得有味儿！”
  “得把这鱼饵给醃入味了！”
  江离拿著一把大刷子，將那锅金色的、散发著甜香和悲伤气息的浓汤，均匀地刷在每一条巨噬蠕虫的身上。
  “这一层，叫『甜蜜的诱惑』。”
  刷完之后，他又拿出了那瓶【噩梦陈酿】。
  “这一层，叫『醉生梦死』。”
  最后，他撒上了一把【星之彩】的粉末。
  “这一层，叫『五彩斑斕的死法』。”
  经过这一番神操作，原本惨白丑陋的巨噬蠕虫，现在变得……花里胡哨，且香气扑鼻。
  那几条虫子虽然被绑著，但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竟然都不再挣扎了，反而露出发自內心的安详（可能是被醃晕了）。
  “完美！”
  “这就是全宇宙最豪华的——【至尊醃製巨虫饵】！”
  “有了这个，我就不信那个混沌傻……咳咳，混沌之神不上鉤！”
  ……
  一切准备就绪。
  深蓝號缓缓升空，离开了这片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无光之海。
  “老板，咱们真的要去……混沌中心吗？”
  刘威看著星图上那个標註著“极度危险、生人勿进”的红色旋涡区域，手心全是汗。
  “那里可是宇宙的原点，阿撒托斯的宫殿。”
  “那里没有任何物理规则，只有无尽的混乱和疯狂的笛声。”
  “怕什么？”
  江离坐在龙皮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根刚炸好的椒盐脆肠当零食吃。
  “咱们是去送外卖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再说了，我有阿撒托斯的『饭票』（那块星辰碎片招牌），我有奈亚的『好评卡』，还有哈斯塔的『推荐信』。”
  “咱们现在在旧日支配者圈子里，那是『特级vip供货商』！”
  江离站起身，目光穿透舷窗，看向遥远的星河尽头。
  那里有一团无法形容的、混沌的黑暗，正在缓缓旋转。
  “而且，我对那个『混沌古鱼』可是眼馋很久了。”
  “听说那鱼是喝混沌原汤长大的，肉质里包含著宇宙大爆炸的能量。”
  “要是能钓上一条，做成【混沌鱼头火锅】……”
  “嘖嘖嘖，那我的厨艺说不定能直接突破维度，成神了！”
  “全速前进！”
  “目標——宇宙中心！阿撒托斯庭院！”
  “咱们去……钓神！”
  ……
  深蓝號化作流光，穿越了无数个维度屏障。
  隨著距离混沌中心越来越近，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
  原本笔直的星光变成了螺旋状，时间流速也变得忽快忽慢。
  耳边开始传来那熟悉的、令人疯狂的、单调的笛声和鼓声。
  “咚咚……咚咚……”
  “呜呜——”
  但这一次，深蓝號上的人並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適。
  因为船头的格赫罗斯大灯，正在以更大的音量播放著经过江离改编的《恭喜发財》摇滚版。
  “恭喜发財！红包拿来！宇宙和平！大家吃好喝好！”
  这种极具喜庆和烟火气的音乐，竟然奇蹟般地中和了外神的疯狂低语。
  终於。
  那片代表著万物终焉与起源的混沌虚空，出现在了眼前。
  而在那虚空的中央，那团不定形的、翻滚著的巨大肉块——阿撒托斯，依然在沉睡。
  但在它周围的那些外神僕役们，却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或者別的感官）。
  因为它们闻到了味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醃製味儿。
  “那是什么？”
  一个长得像一团绿色雾气的外神问道。
  “好像是……那个厨子又回来了？”
  “这次他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深蓝號停稳。
  江离站在船头，手里提著那根巨大的“特製鱼竿”（掛著醃製好的巨噬蠕虫）。
  他並没有直接把鱼饵扔过去，而是先对著阿撒托斯深深鞠了一躬。
  “老顾客！我又来了！”
  “这次给您带了点新口味的零食！”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借您的风水宝地，钓几条小鱼玩玩，您不介意吧？”
  阿撒托斯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呼呼大睡。
  但它身边漂浮的那些混沌物质，似乎因为闻到了味道而变得活跃起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江离咧嘴一笑。
  “走你！”
  他猛地挥桿。
  那条被醃得香喷喷的巨噬蠕虫，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那片围绕在阿撒托斯身边的、由纯粹混沌能量构成的“海洋”中。
  “咕嘟……”
  鱼饵入水，泛起了一圈圈彩色的涟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那些外神僕役都停止了吹笛子，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到底能在这片连神明都不敢涉足的混沌海里，钓出个什么东西来。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江离手中的鱼竿猛地弯成了九十度！
  “中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