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体內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以前他想过自己各种死法，就从来没想过像现在这种死法。
  撑著最后一丝清明。
  顾北掀开眼帘，望著司念那张苍白的巴掌脸，乾裂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解释一下。”
  顾北停顿了一下。
  他伤势严重加上三天没吃饭的缘故，连说话都无比费力。
  “那次在电梯里，我真的是……无意，你裤子上有根白线，我想帮你拿掉，可是……电梯晃动，以至於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你……”
  顾北用尽力气，努力想要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大。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听起来非常小。
  司念將耳朵贴在离他唇角很近的位置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司念抬头望向天空，抿紧唇瓣，再次低头时，对上顾北那双黯淡虚弱的眸子。
  司念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与顾北有一种生离死別的感觉。
  司念虚弱地点点头，哽咽著：
  “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你，別说话，我们……一起等他们来救我们……”
  说到最后，司念忍住心中的酸涩，努力將眼泪憋回去。
  她在自欺欺人。
  也在安慰顾北。
  他们所处的位置偏僻，很难找到，刚掉下来时，他们拼命呼救。
  可是这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外，只有从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没有人烟。
  没有车流。
  谁能找到他们呢？
  难道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司念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和窒息感。
  她不想死。
  司念將心中那股难过的情绪压下，轻轻拍著顾北的头。
  “顾北，你先休息，別说话，等我们出去再说……”
  顾北闭上眼，没有一丝力气，脑海中全是家人在一起的片段。
  他想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三哥、五妹、六妹，小七，皇甫。
  还有大黄……
  天天和乐乐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这么帅气的舅舅了。
  他不见了，家人应该都急疯了吧！
  咳！
  这辈子有幸能成为顾家男儿。
  也不知道下辈子还有没有这个运气再与他们成为家人。
  不对！
  他现在若死了，就要去地府投胎。
  可爸妈还要活好久呢，他还怎么再次成为他们的儿子呢？
  嗯~~好烦！
  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哥和三哥成婚后还没有孩子。
  那不如投胎成为他们的孩子？
  这样的话他又可以和亲人团聚了。
  嗯，这是个好办法。
  不过。
  是当大哥的孩子还是三哥的孩子？
  顾北犯了难，大哥和三哥都很好，大嫂和三嫂同样好。
  好难选啊！
  顾北在心里想了想，最终想到了一个答案。
  做大哥和大嫂的孩子吧！
  有一次他不小心听见大哥和大嫂的谈话，大嫂身子受损，很难怀孕。
  那就让他成为大哥大嫂的孩子吧！
  就当是圆了他们做父母的心愿。
  顾北在心里想著，眼皮越来越沉重。
  就在他意识开始涣散时。
  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狗叫声。
  “汪汪汪！”
  “汪汪汪！”
  顾北努力撑开眼皮。
  他是不是幻听了？
  怎么听到了大黄的声音。
  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看见坑井上方出现几个模糊的脑袋。
  他努力將眼睛睁大了一些，才看清那些人的模样。
  老爸、三哥、五妹、向阳、还有大黄……
  顾北苦涩一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迴光返照？
  原来人在死前会看到亲人的样子是真的。
  不是，怎么只有这几个人？
  连向阳这个外人都出现在他的幻境中。
  老妈呢？
  还有大哥、二哥、六妹和小七呢？
  “老四……”
  “四哥……”
  “顾北……”
  隨即一道道熟悉清晰又有力的喊声將顾北从混沌中拉回来。
  “唉唉唉，我们在这里，顾寧！我和顾北在这里……”不等顾北睁开眼，司念听到上方的声音，立即回应。
  司念喜极而泣，用手拍著顾北的脸，“顾北，醒醒，我们得救了，他们来救我们了……”
  顾北这才后知后觉。
  他刚刚不是迴光返照，也不是幻境。
  “快，扶我坐起来！”
  顾北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坐了起来。
  “你们还好吗？我们马上下来救你们，你们坚持住啊！”顾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太好，顾北的手和腿都骨折了，不能走路，你们想办法先把顾北救上去。”司念將他们现在的处境简单说了下。
  向阳那边已经在联繫搜救队。
  好在八公里的路不是很远，车子来的很快。
  半个小时后。
  顾北和司念被救上来。
  当顾北看到家人那一刻，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情绪，放声大哭。
  可没哭两声，他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十天后。
  医院病房。
  顾北全身裹著纱布，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唯有那张肿胀的脸露在外面。
  云清婉、顾寧和顾雪在病房陪著他。
  “我说老四，你別动，你手和腿都放了钢板，还要等半个月才能动呢。”云清婉坐在椅子上將吸管放在汤碗里餵顾北喝汤。
  “是啊，四哥，你再忍一忍，等你好了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皇甫也说你的腿要好好养，不能动哦。”
  顾寧和顾雪也在一旁劝慰。
  手和腿都动了手术，需要娇养著，拿医生的话说，要养一个月才能慢慢动。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北欲言又止。
  他不是想动，是想找医生问下，他哪方面有没有受影响？
  可自从他住进医院来，每天都是老妈和两个妹妹跟著。
  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原本顾威、顾东、顾南和顾西要来医院轮换著照应顾北。
  但云清婉不放心，医生说了顾北的腿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就会成瘸子。
  在云清婉看来，男人做事没有女人心细。
  所以云清婉亲自来医院照顾顾北，还带上了顾寧和顾雪。
  晚上的时候顾威和几个儿子来换班。
  顾北心里苦逼。
  他不想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家人面前。
  如果他二师兄真出了问题，那更不能让家人知道了。
  所以每次他想要找医生问的时候，碍於家人在场，他都无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