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蛊惑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2 16:57      字数:6633
  臥室內一片静謐。
  暖黄的光照亮赵元澈清雋的面庞,少年郎的锋锐意气被烛火晕染出鲜见的柔和。眼尾带著薄薄的红,长长的睫毛投下密影。他注视著她,乌浓的眸底暗色翻涌。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像灼灼的火。
  姜幼寧脸上烫极了,心口震颤如擂鼓一般。甘松香混合著药香铺天盖地,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笼在其中,令她无法呼吸。
  她睁大雾蒙蒙的眸子,目眩头昏,看著他再次低头,如画的眉目缓缓逼近。
  脑中只残存了一丝理智。她绷紧身子,下意识侧过脸儿躲他。
  好像不能这样的……
  “主子,那刺客交代了。”
  外头,忽然传来清涧的声音。
  唇瓣將触未触,痒痒的。姜幼寧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陡然听到清涧的声音,驀地一惊,一时如梦初醒。
  赵元澈眸光沉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姜幼寧惊慌失措间双手在他肩上猛地一推,起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他的怀抱,像只受到惊嚇的兔子,跑到床尾处他瞧不见的地方躲著。
  她抚著心口中惊悸不定。
  他一定趁著亲吻时给她下迷魂药了!
  要不然,她脑子里怎么会混乱成一团浆糊,都忘了拒绝他?
  赵元澈起身一脚踢开身旁的凳子。
  姜幼寧眨眨眼,他似乎很不悦。
  “是谁?”
  赵元澈冷著眉眼,抬手整理衣衫。
  外头,清涧並没有说话。
  姜幼寧大概明白,清涧想来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让她听到。
  她探头,悄悄看他。
  他一颗一颗系上霽青色襴衫的盘扣,举手投足间袖口和衣摆下露出点点牙白中单。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金印和玉佩触碰发出轻响,流苏轻晃。
  不过顷刻,便恢復了一贯的矜贵禁慾,仍旧是端肃持正克己復礼的模样。
  姜幼寧瞧见他这般,也冷静下来,心跳逐渐平復。
  眼前才是真正的他。
  她目送著他开门走了出去,而后躡手躡脚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那几个刺客是衝著她来的,她也想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
  “没怎么用刑就交代了,是替苏郡主办事的,淮南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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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听到清涧这一句。
  姜幼寧定了定神,明白过来。
  清涧是在说,今晚的刺客是淮南王的人,为苏云轻办事的。
  目標自然是刺杀她。
  赵元澈挨的那一匕首是代她受过。
  “不是让你派人送她回府?她怎会折返?”
  赵元澈语气淡漠地询问。
  “送回去了,是……”
  清涧迟疑。
  姜幼寧不禁竖起耳朵。
  “直说便是。”
  赵元澈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是国公夫人。夫人以为姜姑娘是您的外室,不满您对姜姑娘好,也担心影响您的前途,特意派人去告诉苏郡主的。”
  清涧小心翼翼地稟报。
  赵元澈一时没有说话。
  清涧问道:“主子,那刺客怎么处理?”
  外间一片沉默,赵元澈没有说话。
  姜幼寧靠在门边的墙上,闔了闔眸子深吸一口气。
  事情是韩氏挑起,苏云轻派人做的。
  她不用细思量也知道,赵元澈肯定不会追究她们的。
  韩氏是他的母亲,他不可能问责。
  苏云轻是他心爱的姑娘,是他即將迎进门的妻子,他更不可能动她分毫。
  她咬住唇瓣,將心底的酸楚压了下去。
  所幸这次受伤的是他自己。他不追究也是他的事情,和她无关。
  果然,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听到赵元澈说了两个字。
  “放了。”
  姜幼寧悽然地笑了笑,虽然早知道会如此,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如同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凉到脚。
  她想得没错。他为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了寻求刺激。他对她只有慾念,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她方才真是昏了头,犯糊涂了。
  居然被他蛊惑到忘记拒绝他。
  以后再也不会了。
  想好了要离开,也正在施行。即便他为她受了伤,她也没有动摇过离开的心思。
  幸好她没有动摇。
  她抬手將门落了閂,转身疲惫地朝床边走去。
  “咔嗒”一声轻响。
  赵元澈和清涧齐齐转头看过去。
  清涧不由看向自家主子。
  他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他家主子不追究苏云轻,姜幼寧这是生气了。
  但主子也有苦衷啊。人在朝中,身不由己。
  唉!
  这事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先下去吧。”
  赵元澈起身欲去敲房门。
  “主子!”
  外头,清流也来了。
  赵元澈顿住步伐,朝外望去。
  “苏郡主和淮南王妃来了。说是听说您受伤了,特来探望。夫人不知道您受伤的事,正急得到处找您呢!”
  清流语速有些快。
  事情紧急,主子再不走,夫人恐怕就要找到这里来了。
  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赵元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低声吩咐清涧:“派几个人在院外守著。”
  他说罢,抬步往外而去。
  “是。”
  清涧低头应下。
  主子已经开始安排人保护姜姑娘,接下来局势恐怕要开始紧张了。
  姜幼寧脑袋埋在被窝里,听到外间彻底安静下来。
  她知道,他走了。
  陪他的心上人去了。
  他的心上人想要她的命。
  他没有追究。他轻描淡写地让清涧把刺客放了。
  此刻,她无比清醒。
  她很庆幸,自己趁著他不在上京时,准备好了一切。
  明日,再去找一趟谢淮与,若再找不到便罢了。
  她直接带吴妈妈和芳菲离开,远离是非,再也不回上京来。
  一夜辗转反侧。
  天不亮,她便坐起身。
  “芳菲……”
  她喊了一声,才想起芳菲不在,又改口喊了馥郁。
  “姑娘。”馥郁揉著眼睛走进门来:“怎么了?您可是要喝水?”
  “起床。”
  姜幼寧下了床。
  馥郁更擅长做粗活,伺候穿戴綰髮这些活计,她都做不来。
  只能取了衣裳放在床上。
  姜幼寧自个儿在铜镜前梳头。
  奈何她綰髮手艺也不怎么样,只能綰一个最简单的低髻。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只要不奇奇怪怪惹人注目就行了。
  “姑娘要去哪里?”
  馥郁在后头问她。
  “去找谢淮与。”
  姜幼寧一边忙碌,一边回她。
  “您別去了吧,也不能去看吴妈妈。”
  馥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姑娘救了她的命,她想好了要对姑娘忠诚的,就要说到做到。
  主子那里,她顾不上了。
  “为什么?”
  姜幼寧不解地回头看她。
  “世子爷昨儿个派了几个人在门口保护您。您要是出去,他们会跟著。”
  馥郁解释。
  姜幼寧明白过来,看著她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馥郁已经被赵元澈收买了,还能和她说实话。
  这很难得。
  赵元澈的人跟著她,她自然不能去见吴妈妈,否则她计划离开的时间会被发现。
  他不会放她离开的。
  她蹙眉思量,这真是件麻烦事,要怎么才能摆脱他的人?
  这一坐,天便亮了。外头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姑娘,我给你带了肉饼。”
  芳菲回来了,笑著將热乎乎的肉饼递上。
  “吴妈妈怎么样?”
  姜幼寧接过饼咬了一口,看了一眼饼里的肉馅儿问她。
  这家肉饼焦香酥脆,里头肉也多,是她从小喜欢吃的。
  往后离开上京就吃不到这个味道了。
  “吴妈妈挺好的。还能出门和人閒聊呢。就是有些想你。”
  芳菲笑著回应她。
  “那就好。”
  姜幼寧放了心。
  吴妈妈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原本,她还想著,等吴妈妈好起来好好问一问自己的身世,再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
  现在,她也顾不上那些了。
  带吴妈妈和芳菲离开,她第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生存下去。
  身世什么的,只能先放一放。
  一块饼吃了一半,冯妈妈忽然来了。
  廊下。
  “姜姑娘,宫里晚上有给淮南王的接风洗尘宴。夫人让你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进宫去。”
  冯妈妈低头说著话,眼里不敢再有轻慢。
  看这情形,那位神秘的瑞王殿下是真看上姜幼寧了。说不得姜幼寧明儿个就成了瑞王殿下的妾室。
  虽然是妾室,但那可是王府。对付不了別人,对付她这个下人还不容易?
  是以,她不敢像从前那般对姜幼寧不敬。
  “还有谁?”
  姜幼寧不由问了一句。
  给淮南王接风洗尘,让她去做什么?
  她不禁想起那个想要她做小妾的瑞王来。难道又是他的意思,想让她进宫去?
  “就朝中的几位股肱之臣。还有咱们镇国公府的人,再就是淮南王夫妇和苏郡主。夫人说,这一回陛下应该是要將世子和苏郡主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
  冯妈妈看了她一眼,故意添了一句。
  她是韩氏的心腹。韩氏总是觉得姜幼寧对赵元澈有意,她自然也这样认为。
  说这话,也好打打姜幼寧的气焰,让她老实点去瑞王府做妾,別总痴心妄想。
  “我知道了。”
  姜幼寧点头应下,看著冯妈妈离开,面色逐渐苍白。
  “姑娘,没事吧?”
  芳菲关切地看她,眼底满是心疼。
  “我能有什么事?”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转身走回屋子。心口胀胀地抽著疼,胃似乎也跟著蠕动,有点想吐。
  芳菲摇头嘆了口气。
  姑娘总是这样,把所有酸的涩的事情揉碎了咽进肚子里,从不肯向外吐露半分。
  总这么闷在心里,会生病的。
  *
  宫宴摆在昇平楼。
  从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御花园。
  不过,这会儿是晚上,只能看到园中各处亮著的灯火。
  姜幼寧跟著前头的韩氏和赵铅华,不敢胡乱看四周。
  皇帝未曾到。
  韩氏和淮南王妃以及另外几位重臣的夫人寒暄。
  “世子和郡主怎么还没到?”
  有人好奇地询问。
  韩氏笑道:“轻轻压鬢的边簪掉了一只,玉衡带她买去了,很快就到。”
  姜幼寧站在楼梯口不起眼的角落处,听著“轻轻”二字,心臟又开始胀痛。
  那一夜,他在她耳边唤了那么多遍“轻轻”。
  现在想来,当真是羞辱又可笑。
  “两个孩子这么要好,我听说陛下有意选日子让他们完婚,好事近咯。”
  又有夫人插话。
  “我们都听陛下的安排。”
  韩氏面上笑意满满。
  淮南王来上京之后,陛下对他多有宠信。淮南王多数时候留在宫里,与陛下同吃同行,就只差同住了。
  陛下这般厚爱淮南王,她儿娶了淮南王之女,岂不前途锦绣?
  “阿寧。”
  楼梯下方,有人唤她。
  姜幼寧扭头朝下面看去,不由惊喜。
  是谢淮与。
  她找了他好些日子,都不见踪影。眼下都不抱希望了,不想进宫居然遇见了他。
  “来。”
  谢淮与倚在墙壁处,朝她招手。
  姜幼寧回头看看韩氏的方向,一时迟疑。
  这是宫里,她不敢胡乱走动,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快来。”
  谢淮与招招手,鼓动她。
  姜幼寧確实挺想要那笔银子的,她犹豫了一下转身顺著楼梯走了下去。
  这会儿陛下也没来,韩氏他们说说笑笑,无人在意她。
  她和谢淮与说几句话就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到这里来。”
  谢淮与將她引到下面楼梯口处。
  他双臂抱胸,姿態慵懒閒適,漂亮的狐狸眼弯著,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外头有光透进来,朦朦朧朧。
  姜幼寧能看清他面上恣意地笑,骨相轻薄的脸,五官却浓烈,一副负心薄情郎的长相。他身上锦袄的暗纹闪出点点金光,像是金线织的。
  她不禁猜测,衣裳料子这么好,他应当不缺银子吧?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多次。”
  她不由问他。
  “我也想找你,就是最近有点事。”
  谢淮与没有和她解释。
  他那个父皇不同意他娶她为正妻。他当然要做点什么。但这些姜幼寧不需要知道。
  “你家主子不许你出来是吧?”
  姜幼寧偏头打量他,轻声问了一句。
  她一直以为,谢淮与是去朝中哪个大人府里当差了。看他穿戴,至少是去了宰相府。
  那样的高门大户,府里规矩多也寻常。
  她倒没有起疑心。
  “嗯,算是吧。”谢淮与凑近了些,勾著唇角,笑意撩人:“你找我做什么?”
  “我……”
  姜幼寧不太適应和他贴太近,往后让了让,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你什么?直说便是了,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帮你。我现在的差事,也算是有点权势的人了。”
  谢淮与乾脆认了自己在某个大人物府里当差的事。
  “就是……我现在需要用银子……”
  姜幼寧低下头,声若蚊蚋。
  当初,是她自己主动借银子给谢淮与的。现在又上赶著找他要回来。
  总觉得这般做不厚道。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呀。
  她攒了好久,才攒到那么多银子。等离开上京,以后每走一步都需要花银子。
  拿回那些银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她只能对不起他。
  “就这个?我有。”谢淮与手伸到袖袋里,將要取出银票时忽然顿住动作问她:“你忽然要银子做什么?”
  他注视她,眸底带著探究。
  其实这银子,她不开口,他是不打算还给她的。
  这样,他们之间就一直有牵扯。
  她给他名字的时候说过,那些是她全部的家当。
  全部的家当都在他身上,她能不惦记他吗?
  “我……”
  姜幼寧抿抿唇,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打算离开的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
  谢淮与皱起眉头,难得正经。
  “我要出远门,带著我的奶娘。以后,也许不会再见面了,你要保重。”
  姜幼寧攥著衣角,最终还是和他说了。
  谢淮与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今日一见,就算告別吧。
  “你要离开镇国公府?离开上京?”
  谢淮与眉尾扬起,眸底起了思量。
  “嗯。”姜幼寧点点头,又小声叮嘱他:“你別告诉別人。”
  她对谢淮与,是信赖的。
  虽然多数时候,他都是吊儿郎当的。但遇上正事,他不会害她。
  “不是说,瑞王殿下想娶你么?怎么,你不愿意?”
  谢淮与语气漫不经心,手指却蜷了起来,缓缓捏紧。
  姜幼寧垂下鸦青长睫,缓缓摇头。
  她下定决心离开,有赵元澈的缘故,也有瑞王的缘故。
  其实,她根本不欠镇国公府的。
  与其说镇国公府对她有恩,不如说赵元澈对她有恩。
  从小到大,镇国公府的人从来不在意她的死活。吴妈妈生了恶疾,也是靠她自己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她不要给瑞王做妾,成为镇国公府给瑞王的人情。她与瑞王也不认得,她不想嫁给他。
  至於她欠赵元澈的恩情,她已经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他了。
  不管他承不承认,在她这里,他们已经两清了。
  “为什么?嫁进瑞王府,上京多少姑娘求之不得?”
  谢淮与眯起眼睛注视她。
  “我不想嫁人。”
  姜幼寧嗓音清软,语气却坚决。
  “那以后呢?”
  谢淮与追问。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姜幼寧语气里有淡淡的迷茫。
  眼下,她是不想嫁人的。
  以后,或许她能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不在意她的从前,愿意和她一起抱团取暖。
  可世上哪有那样的人呢?
  “放心。”谢淮与忽然笑了一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要是让赵元澈得知了消息,她还怎么走?
  他又怎么能乘虚而入?
  “来,银票,拿著。”
  他取出银票拍在她手里。
  “谢谢你……”
  姜幼寧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她瞥见手里那沓银票,最上头一张是一百两的。她借给谢淮与一共才一百两而已。
  她快速翻了一下,五张银票都是一百两的,一共五百两。
  “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
  姜幼寧抽出一张银票,將余下的还给他。
  她只要她自己的那一份。
  “我现在也算飞黄腾达了,不差银子。当初你帮了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不是要出远门吗?以后用得上,拿著。”
  谢淮与后退一步,摆手拒绝。
  要不是怕嚇著她,他还想再多给她点呢。
  “不行。”
  姜幼寧坚持要將多的银票还给他。
  无功不受禄。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两人互相推辞,攀扯不清。
  “姜幼寧。”
  赵元澈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幼寧吃了一惊,连忙將手中银票收起,生怕被他瞧见了。
  她侧眸朝赵元澈望去。
  但见他乌浓清冽眼神仿佛淬过冰,冰冷森然。
  苏云轻就在他身后。
  谢淮与回头看向赵元澈,扯起唇角。
  “世子来了,听说二位喜事將近,恭喜了。”
  他看了看后头的苏云轻,语气意味深长。
  “孤男寡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赵元澈皱眉训斥姜幼寧。
  姜幼寧垂下脑袋不说话,纤长的眼睫耷拉著,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著那沓银票。
  他怎么训斥她都行。
  只要不发现这些银票。
  她太怕他追究下去,发现她要离开。
  现在的她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没有玩够的玩意儿一样。
  他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苏云轻探头看著这一幕,目光在谢淮与身上打了一个转。赵元澈训斥家中弟弟妹妹是常有的事,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只是,这男子是谁?敢这么和赵元澈说话?
  “上去。”
  赵元澈冷声命令。
  姜幼寧攥著银票往楼上走。
  这一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谢淮与,將银票还给他?
  “那是谁?”
  苏云轻问了赵元澈一句。
  “郡主不必管。”
  赵元澈淡淡地回她。
  姜幼寧走到楼梯拐弯处,让到了一侧。
  赵元澈目不斜视地从她跟前走过,似乎她不存在。
  苏云轻瞧了她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
  这姜幼寧,看著胆小怯懦,实则什么事都干得出。这是眼看著攀不上赵元澈,又换新目標了。
  姜幼寧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她看著前头分外般配的二人,压下心底的苦涩,扯了扯唇角。
  一切都要结束了。
  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乾正帝和淮南王相携而来。
  眾人齐齐见礼。
  “诸卿平身。”乾正帝似乎心情很好,在上首坐下之后笑著吩咐:“把淮南王的位置摆在朕旁边吧。”
  高义连忙安排。
  姜幼寧悄悄地打量淮南王。
  淮南王不愧为武將,身形魁梧,相貌堂堂。
  苏云轻眉目里的英气隨了他五六分。
  只是神態倨傲,喜欢抬著下巴用鼻孔看人。
  对上他蔑视的眼神,姜幼寧嚇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就多谢陛下抬爱。”
  淮南王的位置紧靠乾正帝,这是无上的荣光。若换作旁人,早就跪下磕头谢恩了。
  但他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就算谢过了。
  乾正帝眼底闪过不悦,笑著抬手:“坐吧。”
  他吩咐开了席。
  今儿个人少,眾人也都拘著,並不喧闹。
  姜幼寧更小心了三分,提著筷子做样子,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她一抬眼,便能看到赵元澈和苏云轻坐在一起,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实在没什么胃口。
  “你千里迢迢从南疆过来,朕和诸卿敬你一杯,给你接风。”
  乾正帝对著淮南王举起酒盅。
  镇国公等一眾人也都捧场地捏著酒盅站起身来。
  淮南王谢都不谢一句,也不起身,坐在那处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朕今日……”
  乾正帝正要说话。
  淮南王却开口打断他:“我是个粗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了,从前打下南疆也算为我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陛下见谅。陛下也知我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什么。请陛下这就將小女和赵元澈成亲的日子定下吧。”
  他话音落下,殿內眾人面面相覷,一时落针可闻。
  姜幼寧也看得怔住。
  淮南王打断陛下说话,这是大不敬。他还主动要求陛下定下赵元澈和苏云轻完婚的日子?
  连她这个什么也不懂的都看出来了,淮南王功高震主,居功自傲。
  乾正帝看著可不像个仁慈的君主,怎能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