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怒提长刀逆苍穹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7-21 21:23      字数:2008
  底下的陈狗单手提著长刀,目光怔怔,看著天上那团金光。另一个分身陈苟靠在墙根处,鎏金色的血液淌在泥地里。
  而天上吴粥,嘴巴喃喃著,又写道。
  “此方天地……盘踞云梧邪魔,弟子纵有容物之量,实难纵蜚蠊猖獗。”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陈苟刚才喊的那声爹,心头无名火起。
  这一重笔,下方的大山直接塌了无数。
  山里的妖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全被压成了肉泥。
  “今欲起白玉京无量雷泽,悉数荡平此间秽物。诛邪蜚蠊,安顿乾坤。只是白玉京雷霆无眼,弟子恐波及无辜生灵,崩裂此方界土。殃及旁人,罪……是在弟子。”
  字跡越写越快。
  陈狗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吴粥准备收笔,嘆道。
  “伏乞周师垂怜,洞察下情。宽宥弟子吴粥越权毁界之罪。周师恩光,弟子粥百拜百叩。”
  旨意写完。
  吴粥双手捧起法旨。
  明黄长轴在半空中从边缘处开始,燃起白色的火焰。
  吴粥拢住双袖,撩起前摆,凌空跪伏。身子伏低,额头抵住虚空。
  “先。”
  抬起上身,再次伏低。
  “再叩。”
  第三次伏低。
  按照规矩,请私塾內的法旨……本该双膝伏地连叩一百下。
  但此刻变数横生,这两人一个体魄强横但是弱智,一个道躯圣明但是狡猾,手段更是百出。
  实在耗不起这点时间。
  吴粥抬头直视上方。
  “师尊,邪祟猖獗,多留一息便是后患。欠下的九十七叩,弟子回去上界,必定在周师祠堂前双膝跪地,百倍补齐!”
  他言辞切切,几近哀求。
  “恳请师尊体恤我为人父的苦楚,容我借来您的雷泽天威,涤盪梧桐位面,扫尽此间污秽!”
  地上陈狗摇头暗笑。
  皮肉下的灰鳞一片片翻捲起立,又被生生碾回血肉里。
  不过他丝毫不惧。
  杀敌还需要拘泥虚礼,这仙家行事……竟不及自己洒脱。
  陈狗试著动了动脖子。
  旁边,陈苟靠著残破的院墙。
  失去半边身躯,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鎏金色的血液在青砖缝隙里蜿蜒,匯聚成洼。
  那仅剩的一只虚空涡旋眼眸,转速已经慢到了极致。
  天上。
  吴粥好像在等著什么。
  陈狗咧开嘴笑了起来。
  “宰头牲畜也不至如此拖沓的。”
  他偏过头,看向地上的陈苟,语气缓和道。
  “白衣裳的,你以为如何。”
  陈苟那仅存的右耳微动去,只可惜说不出一句话。
  “行行行,知道你说不出话了。”
  陈狗淡然道。
  “其实吧,陈苟,你所说的道理我一窍不通……你智计过人那就伺机速走吧。我殞命不足惜,权当偿了本尊的命。你日后……多为本尊谋算敌手。”
  陈苟艰难转过头。
  仅剩的一眼看著陈狗,漠然。
  他们本是一体,却又水火不容。
  陈苟哂然一笑,挣扎欲起,却再度仆倒,声息艰涩道。
  “陈狗…你…是一介莽……夫……”
  “我便是鲁莽又如何!”
  厉喝震彻四野。
  酒肆后院的地面瞬间崩塌,陈狗直衝九霄。
  人在半空,灰鳞从骨髓里长出来,直接穿透皮肉,形成一层灰甲。
  “刀来!!”
  他反手探入虚空,原本居於下方的长刀跨空而至,刀身赫然现世在他手里!
  暗红色光芒撕破天际。
  这把缠绕著黑红烈焰的长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
  业火疯狂暴涨,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吴粥俯视下方。
  入眼便是一抹遮天蔽日的黑红刀芒。
  陈狗双目赤红,面容狞厉,牙齿交击有声,唇角绽裂,一时间血沫飞溅。
  长刀自下疾撩,势尽全力!
  “来!”
  “你可知何谓真仙?”
  吴粥淡淡道,立在原地分毫未动,这凌厉一刀,竟莫名调转方向,落向陈狗自身。
  刀口未曾斩落半点皮肉,生生停住。
  然而附著刀身的烈焰业火,全然不管这些顾念。
  “轰!”
  烈焰脱离刀身,悉数扑向陈狗。
  火苗顺著鳞片將他整个人吞没。
  吴粥悬於天际,袖袍轻拂,驱散难闻的焦臭气。
  真仙手段,改换因果。
  挥刀是因,刀刃向己便是果。
  “莽夫,只配死在自己的刀……”
  吴粥挑了挑眉。
  本以为这分身会化作飞灰,至少也会痛呼翻滚。
  可那火海之中,传出异样动静。
  先是粗重浑浊的喘息。
  接著是咯咯声。
  最后,演变成放肆狂悖的纵声大笑!
  陈狗自火幕中一步步踏出。
  灰鳞被高温炙烤得扭曲翻卷,表皮之下肉芽飞速生长,刚一露头又瞬间被焚灭……
  黑红两色业火在他七窍间穿梭吞吐……
  吴粥微微蹙眉。
  “连最起码的痛觉都摒弃了么?”
  陈狗喷出一口掺著火星的血。
  “杂种。”
  声音沙哑。
  他丟了长刀合身扑上。
  吴粥双手负后,面对这捨命的拥抱,这南麓的位面主都没挪动半寸脚步。
  陈狗撞上了。
  他双臂大张,狠狠扣拢,环住了吴粥的腰身。
  覆在皮肉上的灰鳞相互挤压。
  那些黑红两色的业火顺著鳞片的缝隙往外躥,把陈狗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火团。
  可吴粥毫髮无损。
  他垂下头,有些淡漠,一如世人遥望自燃枯薪。
  陈狗在火里抬起脸,沙哑道。
  “老东西,一身皮肉倒是冰凉。”
  “你在想什么?”
  吴粥问。
  “依仗这具能克制白玉京仙人的躯壳,便妄图试探真仙底线。制衡之道,首重的就是实力相当。”
  言罢他食指微曲,悬於陈狗额前,终究未曾落下。
  吴粥转而望向不远处。
  明黄法旨燃出的白焰不断匯聚。
  雷霆隱隱將至。
  这道法旨,竟是允了身为南麓位面之主的他,可於梧桐位面肆意杀伐。
  可他愕然。
  因为一道虫影已落於吴粥的肩头,口水垂落。
  涡虫不知道吃了什么,第二次现世於梧桐。
  躯体肥硕通透,空间,混沌,极生三大本源在体內往复流转。
  它无眼无貌,唯有身前一道环形口器,里头似乎有万钧雷霆,仿佛可吞纳整片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