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旧臣择主分殊途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3 01:25      字数:2242
  老农道出陈景意放在一眾仙人之中,已然属於顶尖,冠绝同儕。
  继而又说如今白玉京的天尊与周先生属同一境界,实力持平。
  他的兄长虫仙,与这二人不分高下。
  李蝉这时候虚心问道。
  “那你呢?”
  老农惭愧,自己实力是能压过陈景意的,却难以企及另外三人的高度。
  李蝉一时间居然忘了陈根生的事情,却听老农又换了个话头。
  “那陈根生不过浸泡短短一刻钟,血脉已然凌驾各族虫类天才之上。一旦任由他长久借河水蜕变,道躯异变可怖,將来对真祖地的隱患,与虫仙无二。”
  老农说到此处,深看了一眼李蝉。
  “你但凡点头答应,只需去祖祠焚香致意,我便会主动现身。”
  “眼下陈根生引来的异象悬顶,再无耽搁的余地。后生,好好斟酌我的话语,最好快点决定。”
  话音落下,老农消失不见。
  河风重新吹过滩涂。
  又过了一年。
  整整十年的静止,在这一刻消散。
  八百里溯生河畔,先前维持著挖掘、施法、奔跑姿態的千万虫族,猛地栽倒在地。
  乱作一团。
  金丹期以上的族民尚能强撑著站定,只是满脸茫然。
  而那些境界低微的小妖,便没这般好运。
  隨著一阵微风拂过,成百上千的小妖肉身崩解,散在乾涸的河床上。
  光阴如冻土,一朝开裂。
  “十年……我竟在原地站了十年?”
  天上的景象,更是雪上加霜。
  天火灰呈现暴雪之態,遮蔽了整片天幕,將整个真祖地拖入不见天日的永夜。
  “肃静!”
  “邪魔陈根生已被蝽哥镇杀!道躯被撕裂,神魂俱灭!”
  “然其豢养的恶虫太虚涡蚺依旧在逃!此虫凶性滔天,乃万恶之源,尔等务必小心提防!”
  几名合体境的大妖强忍著神魂的撕裂感,冲天而起,声传四野。
  一张张由兽皮製成的告示,雪片般从天而降,贴满了內城外城的每一处角落。
  惶恐的族民们,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来是那条恶虫搞的鬼!”
  “邪魔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外城,一处偏僻的角落,两只刚从十年静止中缓过劲来的蝎妖,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那条涡蚺也不知跑哪去了。它和我们一样,也是虫吧?”
  “那又如何?它是邪魔养的,我们是真祖地的族民,能一样吗?”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说,它会回来救它的主人吗?就像……就像我们的老祖,会庇护我们一样。”
  谈话声渐不可闻。
  幽暗静室內,李蝉盘膝独坐。
  他掌心裂口张开,將陈根生放了出来。
  “姑爷,这陈根生还活著吗?”
  魏悬在一旁调息养伤,李蝉未曾理会,他微俯下身,凑近陈根生残破不全的半截躯身。
  残躯死寂沉沉,无半点生机,唯有细碎的粉尘翻涌流转。
  “魏老哥,他周身縈绕的这些粉尘,是何物?”
  “老奴认不真切这粉尘。色泽与质地倒有些重合早年白玉京的杀虫粉。只是气息相悖。杀虫粉触碰便烂。这粉尘只在断口处来回游走,拦住血肉重生的路数。”
  视线下移。
  李蝉看向那嵌在血肉里的万蛊玄匣。
  “魏悬。”
  “姑爷?”
  “你阅歷颇丰,替我核实一桩要事,探明老祖是否能够现身。接下来我行事重大,半点意外都不能有。”
  “姑爷见谅,老祖底蕴莫测,非我能够妄议。但依我见闻判断……他眼下,多半无法轻易再出了,否则也断不会让你去祖祠烧香……”
  老祖无法轻易现身。
  李蝉微微一笑,片刻后盯著师弟的半截残躯。
  更准確地说,是盯著那嵌入血肉与粉尘之中,只露出半角的匣子。
  万蛊玄匣。
  他缓缓踱步,围绕著陈根生的残躯走了几圈。
  静室內落针可闻。
  只有那残躯断口处的粉尘,依旧在阻止著任何血肉的衍生。
  蛊虫的反馈清晰无比。
  方圆百丈,除了他和魏悬,再无第三个活物。
  可越是如此,李蝉心头那股不安便越是浓烈。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匣子。
  李蝉额角渗出冷汗。
  师弟留下的残躯,怎么可能是任人拾取的……
  此次要么贏得盆满钵满,要么输得尸骨无存。
  李蝉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想了想,又是作罢。
  指尖在距离不足一寸处停下,而后缓缓收回袖中。
  一旁的魏悬却是看得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良久。
  李蝉目光平静无波,问向魏悬。
  “魏老哥。你说这真祖地里……老祖是否是全知全能的?”
  魏悬脸上挣扎,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回道。
  “姑爷,若在往昔,蝽哥他老人家神威鼎盛之时,自是如此。这方天地便是他的道躯,一草一木一虫一蚁,皆在其感念之內,说是全知全能,亦不为过。”
  “可老祖目前衰败难挽。十多年前,想来为了这陈根生,应该是耗费了不少心神的……”
  一声长嘆,道尽了所有。
  李蝉懂了。
  “那便好办了。”
  “魏老哥,我再问你一件事。”
  魏悬见李蝉神色平静,心中却莫名一紧,连忙躬身道。
  “姑爷只管发问,老奴尽数如实相告,绝无隱瞒。”
  李蝉笑道。
  “我当日出手救你,不过是看中你尚有价值。今日便要问个明白,你这身修为本事,是甘愿供我驱使,还是依旧为真祖地俯首效命?”
  魏悬那张苍老的脸上,並无预想中的挣扎或为难。
  他只是俯身,深深一拜。
  “姑爷赐我生机,我此生行事皆听姑爷调遣。”
  “取捨之间,道理本就浅显。”
  李蝉不置可否。
  “这般看来倒是可笑。一己生死,能凌驾族群的存续之上。”
  “那日溯生河畔,你已是濒死绝境。我费心力將你救下代价不小。但想让你这等老牌强者归降,单单一份救命之恩,太过单薄。”
  李蝉目光沉凝道。
  “拋开场面话,我要你吐露真心。”
  “我想听真话。”
  魏悬闻言,笑道。
  “其实一条性命,本就轻如鸿毛。莫说一死,便是我魏悬身死千百回,也难偿真祖地亿万载的养育厚恩。只是我早已看腻这背甲乾坤里的往復轮迴。与其陪著这方天地一同沉沦朽灭,不如放手赌上一局。”
  “我赌姑爷您能携我这残躯烂命,去看一看那界外更高处的光景。”
  “但凭姑爷驱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魏悬说完这话,突然面色惊惧。
  李蝉眉头微蹙。
  “怎么?”
  异变陡生!
  静室內一道庞大的狰狞头颅从阴影中缓缓探了出来,直面二人。
  “咕……”
  它口器之中,是许多的族民残肢甲壳,显然在外面饱餐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