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一诺如山辞祖域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01 01:23      字数:2152
  “倘若你依旧言辞含糊,刻意敷衍我,我便默认你並不想寻你父亲。”
  陈根生神色淡然。
  寒天落雪本无悲悯,从不因人世悲欢稍作停留。
  风雪翻卷奔涌,落势愈加密密麻麻。
  虫族的真祖地,今日也是这般。
  天穹居然无端落了雪。
  亘古未改的昏黄天幕,正缓缓向著地平线沉落。
  负山牙行的后院,一座石屋。
  银甲將领独自坐在石阶上。
  他脱下了那身亮银甲冑,码放在一旁,望著那片正在被雪吞噬的天空,从怀里摸出一只用兽皮包裹的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知道了,百川。”
  转身回屋。
  真祖地,天落雪。
  此等异象,万年未有。
  石屋里光线晦暗。
  银甲將领已换上灰色布衣,头戴一顶斗笠,面容隱在阴影之下。
  屋子正中,一张简陋的木案上,立著一块木牌。
  將领沉默地拧开酒囊,將辛辣的酒液缓缓倾倒在木牌前的地面上。
  酒水淋湿了乾燥的石板,散发出浓烈的醇香,混杂著屋外的风雪寒气。
  “百川啊百川。”
  “那蛛母要用白玉京的道光真辉处决那邪魔,我三番五次插嘴,想著让她亲手了结,快刀斩乱麻,免得夜长梦多。”
  “谁能想到,越是著急,越是办不好事。反倒给了拖延的由头,竟让那邪魔逃了。”
  將领说到这里,勾起一抹自嘲苦笑,仰头饮尽余酒,酒囊隨性掷落尘埃。
  “你泉下有知,该是瞑目了。我虽未能护住你,但定会护住你的血脉。”
  “那陈根生是什么货色,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拿你填了渊窍,尝到了甜头。此番出去,定会再折返回来。”
  “他想再进祖地,拿什么当敲门的砖石?”
  “除了你那孤苦伶仃的丫头,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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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安心地走吧。”
  言罢,他再不回头,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没入茫茫风雪之中。
  真祖地的尽头。
  是一颗不知在太初纪元陨落的巨虫头颅。
  头颅大如山岳,口器张开,咽喉深处便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银甲將领姜將,独自一人,站在巨虫头颅之下。
  “站住。”
  巨虫口器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形同样魁梧的汉子。
  “霜寒刺骨,安稳府中便可避寒,来这作甚?”
  姜將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隨手拋了过去。
  “一点心意,尉迟兄暖暖身子。”
  尉迟一把接住,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顿时一亮。
  “百充魂丹?好大的手笔!”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瓶收入怀中,脸上的警惕之色却未减半分。
  “无功不受禄。你怕不是单纯为了看雪吧?”
  “我要出去一趟。”
  尉迟的笑容僵在脸上。
  “规矩你是懂的,真祖地来去自由,可这节骨眼上……外头兵荒马乱的,白玉京的人到处都是,你出去做什么?”
  “私事私事,別多问了。”
  姜將沉默不语,只是將斗笠又往下压了压。
  “老薑听我一句劝。咱们这真祖地进来难出去易。没有身负大气运的钥匙引路,你一个不慎,就得迷失在外头,上一个想偷跑出去的,尸骨都凉几千年了!”
  “我意已决。”
  姜將轻摇其首,另行取出一壶酒,浅酌一口,转手递给眼前之人,浅笑著缓道。
  “一诺重千钧,此去赴幽冥。”
  “纵使魂归晚,不教故人惊。”
  他驀然沉声道。
  “百川兄弟信我!我便不能让他失望,开门!”
  尉迟看著他那副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转身走到巨虫口器旁,双手结印,按在一块布满符文的鳞甲上。
  嗡!
  巨虫张开的口器深处,原本漆黑一片的咽喉,陡然亮起一个缓缓旋转的惨白色旋涡。
  姜將没有半分迟疑,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被那惨白的旋涡吞没。
  旋涡缓缓闭合,巨虫的咽喉重归黑暗。
  尉迟立在漫天风雪中,满腹愤懣,悻悻转身隱入阴影。
  他喃喃自语,將空了的酒囊狠狠掷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守这破门守了几百年,见过的生离死別多了去了。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堵得慌。
  收了人情好处还要替人日夜悬心。
  世道凉薄,从来皆是良人最难做,我草你妈。
  尉迟越想越气,一脚踹在身旁的巨虫獠牙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灌入神念。
  “老胡!滚过来换班!老子有事要出去一趟!”
  不过片刻光景,一道身影自风雪深处踉蹌奔来。人尚未至近前,急促的呼声已然先至。
  “?这般天寒地冻你去往何处?方才姜將军独自外出,我便觉处处蹊蹺。”
  来人是个身形乾瘦的老头,姓胡,乃是尉迟的换班。
  老胡跑到近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气喘吁吁。
  “你俩一个一个往外跑,蛛母要是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尉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少废话。老子出去办点私事,马上回来。你给我把门看好了。”
  说著,他便要往那巨虫口器走去。
  老胡一把拉住他。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们两个镇守將军,连规矩都不顾了!”
  尉迟被他缠得烦了,猛地一甩手。
  “是姜百川的事!”
  “百……百川?”
  这个名字,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人再提起。
  尉迟见他神情,便知自己说漏了嘴,索性破罐子破摔。
  “对!就是姜百川!姜將那傻子,不知从哪得了消息,说百川在外头出了事,一个人跑出去了!老子不放心,得去看看!”
  老胡怔怔地立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还活著?”
  尉迟不耐烦地吼道。
  “换不换班?不换老子自己开了门走!”
  “你去吧。这里我顶著。”
  尉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转身便要踏入那即將开启的旋涡。
  “尉迟。”
  老胡在身后叫住了他。
  “嗯?”
  老胡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低声道。
  “当年我刚入祖地,被人欺负得差点活不下去。是百川……是他偷偷塞给我半只烧熟的铁甲虫,才让我熬过了那个冬天。”
  “这人情,我记了三千年了。”
  尉迟沉默著,没有回头。
  “故人恩情还不尽,等我叫个人来替班。”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