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青衫重临压南麓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12 00:58      字数:2078
  大苍覆灭那一夜后,陈根生查无此人。
  无人知晓他身在何处,亦无人堪破他在筹谋何等大局。
  长生道的大帝刘金福,每逢初一十五,便要在寢宫里摆上几十斤熟肉,对著一口空荡荡的金丝楠木棺材磕头痛哭,祈求老祖显灵。
  大乾国的君主陈庚年,派出无数谍子,翻遍了南麓的山山水水,只为找到那个曾说要指他一条活路的青衫青年。
  可能是要感谢他,可能有其他事。
  世人眼中极其漫长的五年,陈根生只干一件事。
  那就是测试自己的道躯。
  南麓这方天地的某处界域夹缝之中。
  绝对漆黑。
  无上无下。
  没有时间流转。
  一个穿青衫的青年正倒掛在虚空乱流里。
  一道空间风刃切过。
  陈根生整条左臂断去,瞬间没了踪影。
  他皱了皱眉。
  不过半息,一截崭新左臂生出。
  太初涡虫的不死肉胎神通,蛮横得不讲半点道理。
  “不用生死道则便这般了……”
  陈根生甩了甩新长出来的左臂,適应良好。
  能在虚空里躺平是一回事,能不能隨意出入,又是另一回事。
  念头一动。
  空间又拉开一道口子。
  裂隙外头,隱约透进几缕带著咸腥味的海风,还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
  陈根生一头钻了出去。
  漫天水花扑面,一脚踩在软绵绵的海滩上。
  还没等他看清周遭是哪片荒岛,空间再次裂开。
  他跨步缩回虚空,裂隙瞬间合拢。
  海滩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双还没来得及被海水冲刷掉的鞋印。
  陈根生重新回到倒掛的姿態。
  裂界遁形的神通,算是被他彻底吃透了。
  他可於虚空南麓之间,往来无碍。
  然弊端也彰明较著的。
  陈根生一时间有些路痴。
  確切言之,这裂界遁形之术,无精准定位之能。
  而且这方寸寰宇之內,光阴不流,陈根生不知自身已沉浮几许。
  “不知思敏近况如何了,待我臻至化神,或可凭一己之力撕裂虚空,重返云梧大陆……”
  一道空间裂缝撕开。
  他双腿一蹬,从倒掛的姿態翻身而出,一步跨回了南麓。
  落地之际足下微沉,竟是条人潮攘攘的土路长街。
  周遭的喧囂声瞬间灌满双耳。
  街边有卖包子的,有叫卖草药的,甚至还有几个穿著道袍的低阶修士在和凡人小贩討价还价。
  没走两步,瞧见路边墙角蹲著个八九岁的小孩。
  小孩捧著杂书,读得抓耳挠腮,时而激动得直拍大腿,时而又紧张得直咬手指。
  陈根生凑了过去,笑问道。
  “我考考你,当今是谁主掌天下?修仙界又有何等势力盘踞?你若知道,就赶紧说给我听。”
  八九岁的小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街口算命的瞎子都比你懂事,哪处清凉哪处去,休要扰小爷读书!”
  陈根生被骂得一愣,当即拎起小孩丟进了旁边的鸡圈,隨后拿起小孩手里的杂书,认真看了起来。
  街边鸡圈里,一只芦花大公鸡正对著那倒霉孩子的屁股疯狂输出。
  陈根生充耳不闻,捧著杂书翻看起来。
  书名很直白,《南麓风云五载记》。
  这书不知是哪个落魄酸儒编纂的,措辞夸张,但大体脉络算是交代清楚。
  南麓如今一分为二。
  南边出了个大乾国。
  国主陈庚年,昔日落星镇卖杂书的废柴,得遇金袍老神仙,四载结丹。
  此人带著八万悍不畏死的残军,横扫了南边大大小小几十个正统修仙宗门。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书中把这位大乾国主描写成了头顶金光、脚踏祥云的天命之子,甚至还提到了他身边常伴著一位绝美的皇后,只是那皇后常年戴著面纱,不言不语。
  再往后翻,是北边的事。
  北边则出了个长生道。
  宗主叫刘金福,自封长生大帝。
  靠著凡人的下三路和亡命徒的砍刀,拉起了一支號称百万教眾的修仙杂牌军,和南边兵强马壮的大乾国划江而治。
  耳边又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鸡圈里,那倒霉孩子正被芦花大公鸡啄得抱头鼠窜,满身鸡毛。
  “我爹是长生道的香主!我让他带人砍了你!”
  小孩一边抹眼泪,一边衝著陈根生嚷嚷。
  陈根生皱了皱眉,转过身,走到鸡圈前。
  双手搭在竹篱笆上,看著里面的小孩。
  “你完了。”
  小孩愣住,拿脏手蹭了蹭脸。
  “啥?”
  陈根生指了指小孩的手,冷笑道。
  “我要告诉你家人,你在玩鸡屎。”
  小孩顺著手指低头看去,掌心全是污泥和发绿的鸡粪。小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別告我娘!我不敢了!”
  陈根生问道。
  “你爹这香主平常都教你些什么规矩?”
  “不说话?”
  小孩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正说著,街口的气氛冷不丁变了变。
  熙熙攘攘的土路长街,人流像是有意识般自动从中间向两边分流。
  一个身披金线道袍的老者,负手缓步而来。
  陈根生斜眼一瞥。
  “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周金一扬手中拂尘,下巴微抬。
  “何如?这场赌局,十之八九是我胜了。”
  见陈根生不答话,只当他是心虚,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五年莫说收徒传道,你怕是连陈庚年的面,都未曾得见一次吧?”
  “他如今视我如再生父母,你拿什么贏我?”
  长街上的凡人商贩早就作鸟兽散,两旁的破木门户紧闭。
  周金端著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五年过去,这棵得了造化的仙草在南麓混得风生水起,大乾国师的名头甚至压过了那位凡俗帝王。
  陈根生摇了摇头。
  “收徒也好,不收也罢。你可知我今时修为几何,神通復归几分?居然敢如此立在我身前?”
  周金冷笑连连。
  “败者向来有万千说辞,为自身顏面圆场挽尊。你若无心收徒,那日於枯井之底何必出言恫嚇那少年?”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根生驻足,抬眸望了望天色。
  原本尚算晴朗的穹苍,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浓重黑晕。
  大地开始颤动。
  周金豁然抬头,望向正北方向。
  那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推进的速度极快,简直就像是这片大陆生出的一场无法遏制的毒疮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