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无天秘境纳真魔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02 15:54      字数:2131
  广场之上,闃寂无声,落针可闻。
  万古第一恶的行止,实乃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无冤无仇,不问根由,竟连姓名亦不屑询问。
  屠人满门,戮其道侣,口吻淡然,宛若论及夜膳菜品。
  “陈道友…… 此言何意?”
  “字面上意。怎的,你的道侣是杀不得?”
  李蝉白眉一挑,旋即转头,望向侧边陈根生。
  “此地有禁止杀人的规矩?”
  陈根生面色温煦而言。
  “司徒长老,这陈前辈初临此地,確然未諳规矩。但是前辈於云梧大陆之时,向来自我立规。他若说今夜杀你道侣,就肯定不会杀你妈。让你道侣回家洗洗脖子吧,免教血污四溅,秽了周遭。”
  眾人头皮发麻。
  一个万古第一恶。
  一个十二月令绝凶。
  二人站在一起,直如灾劫临世,戾气暗涌。
  司徒长极深吸一口气,强捺心头怒火。
  老祖昨夜颁下严諭,无论如何,不得与此人起间隙。
  他笑意难掩牵强。
  “陈道友开玩笑了。道友既自远道而来,我已於主峰设下接风宴,恭请道友移驾。”
  李蝉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际,眼底全无波澜。
  隨后他在广场上毫无规律地踱步。
  迈三步,停一息;
  左跨二步,復右走半尺。
  双手重敛於袖中,默然不语。
  这步伐毫无章法,落入眾人眼中,却成了某种索命的预兆。
  司徒长极立於场中。
  进退维谷,结契道侣被人当眾扬言要杀,若是不做点反应,以后在无天秘境也不用抬头做人了。
  司徒长极灵气暗涌,道袍猎猎作响。
  李蝉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白眉一挑,看著司徒长极。
  “你想拔剑?”
  司徒长极牙关紧咬。
  李蝉从袖中抽出一只手,指著司徒长极的脸。
  “老夫今日正愁这广场上的青石板顏色太素。你拔出剑,老夫就用你道侣的月布给这地砖上上色。”
  就在司徒长极手握剑柄,理智即將被屈辱彻底压垮之际。
  虚空震盪。
  乾瘪的笑声自九霄坠落。
  “好好好!甚好啊!”
  枯瘦老者自裂隙中踏出。
  眾人见状,当即跪伏於地。
  “恭迎玉虚老祖!”
  枯瘦老者落於广场中央,目光灼灼,凝著李蝉,眸中嘉赏之情,毫无掩饰。
  “这便是云梧大陆的万古第一恶。”
  玉虚老祖捻须长笑,頷首不已。
  “桀驁难驯,杀伐由心。这般凶戾之气,方配为我同道座上宾!”
  司徒长极伏跪於地,抬首进言。
  “老祖!此人方才放言要杀我……”
  “闭嘴吧!”
  玉虚老祖淡然吐二字,声含威厉。
  “无天秘境久享承平,你等执事长老,竟连造反的血性都將消磨殆尽。”
  “他人说杀你道侣,你便怒髮衝冠;白玉京视尔等如猪狗圈养千万载,何以不见你提剑直上九天,討还公道?”
  司徒长极面容扭曲。
  玉虚老祖重新看向李蝉。
  “陈道友。你初来乍到,若真觉得不痛快,今夜便去杀。那云姝的洞府在翠微峰后山,你若不知路,老夫差人给你带路。”
  “老祖!”
  司徒长极愣住。
  玉虚老祖敛起笑意,冷冷瞥了他一眼。
  “如何?你若有这陈道友一半的疯魔劲,何至於修为不得寸进?大道爭锋,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人家要杀你道侣,你若不服,便杀了。”
  司徒长极看著双手拢袖、神色淡漠的李蝉,胸中鬱气终是一泄如注,颓然无语。
  李蝉微微一笑。
  杀机散去,余威尤烈。
  玉虚老祖抚掌讚嘆道。
  “狂悖桀驁,视常理如无物。陈道友,果真名不虚传。”
  司徒长极脸色灰败,再无半分锐气,拱手向老祖行礼后,化作遁光仓皇离去。
  “李蝉。”
  玉虚老祖看向陈根生。
  “你接引有功,自今日起,你便作为陈道友的嚮导。翠微峰一切用度,皆由內务阁按最高规格调用,谁敢怠慢,严惩不贷。”
  “晚辈领命。”
  陈根生深深作揖。
  玉虚老祖再看向李蝉,语气稍显温和。
  “陈道友初来此界,且先修整几日。待道友熟悉了这南麓的规矩,老夫再与道友共商斩仙之策。”
  李蝉连正眼都没给,转身便走。
  万古第一恶的架子,算是立到了骨子里。
  老祖也不恼,反倒望著那背影,满眼皆是期冀。
  云雾繚绕,翠微峰。
  石阶上,只剩两人並行。
  待確认四下无神识探查,李蝉方才神念传音。
  “这架子端得可还顺手?”
  “师兄,你真把过往忘了?”
  一人双手拢在袖中,一人背手缓步前行。
  李蝉听到这话,缓缓点头,神色沉鬱,满是难言之戚。
  “倒无妨的,我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总算鬆快了些。”
  “我只记得我是云梧的蛊修,记得蛊司,记得你这个师弟。至於中间的光景,空空荡荡。”
  陈根生敛容,竟然似乎也在回想著什么。
  可半天,却也想不起来。
  翠微峰,主洞府。
  灵泉瀑布的水声被隔绝在外。
  李蝉原本拢在袖中的双手抽了出来,熟稔地拿起案上的灵茶,自斟自饮。
  “那群废物,倒也算被唬住了。”
  陈根生却不知想著什么。
  李蝉放下茶盏,看著对面的师弟。
  半晌后,陈根生忽然说道。
  “你若在此寻得了记忆,便赶快走吧。实话实说,此地极其危险。”
  李蝉闻言,突然大吃一惊。
  “你这冷血的魔头,竟也会如此关心我?”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竟有几分感动,
  自二人相识以来,陈根生向来是寡情薄义、动不动翻脸的。
  今番竟出言劝其保全性命,及早脱身,这破天荒的眷顾,著实是心头一暖。
  陈根生摇了摇头,冷笑道。
  “我是怕你留在这里,耽误了我的大事罢了。”
  “你有个屁的大事,我在云梧顶著你的恶名,挨了多少明枪暗箭,跨界寻你,你反倒嫌我?”
  “你若真有能耐,方才在引仙台,怎么被我的螳螂灵虫嚇得腿肚子打转?”
  “那是你偷袭,我若有防备……”
  “若有防备,死得更体面些罢了。”
  陈根生径直打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气氛倒也莫名和谐。
  洞府外,天际骤然垂下一道金光。
  金光化作一枚符鹤,轻巧穿过翠微峰的阵法禁制,悬停在二人面前。
  玉虚老祖乾瘪沙哑的嗓音自符鹤中传出,迴荡在洞府內。
  “陈道友,来主峰大殿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