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月令凶名压南麓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02 15:54      字数:2146
  洞內眾人亦未有多加指责之意。
  生死既已看淡,谁又会將一句口头上的赔罪放在心上。
  斗笠客逕自行至一块钟乳石旁,復將头顶竹编斗笠压低几分。
  声音乾瘪粗哑,满是疲惫之態。
  “便在此处等候吧。”
  “道友初来乍到,弄个面具或者换个相貌。大家皆是一路人,但终究底细不明。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造反掉脑袋的买卖,確实不兴实名制。
  陈根生也不废话,抬手在脸上一抹。
  生死道则加谎言道则覆上面庞。
  眨眼功夫,便带上了一个猴子面具,转著圈向周围人作揖。
  “诸位同道,诸位同道!在下李蝉初来乍到,於规矩一事全然不晓。方才出手失了分寸,实在是失礼之至!”
  斗笠客倚於湿滑石壁之上,闻听此言,不禁喟然长嘆。
  “休要再称李蝉了,且安安静静待著吧。”
  “老哥何出此言?我名字犯冲?”
  斗笠客连连摇头。
  “你当在座的诸位皆是聋盲之辈?方才在那苍郡上空,你不正是自號李蝉?”
  “那大苍老皇帝身死道消的动静,只怕早就顺著地脉传遍南麓了。你此时还敢顶著这名號,生怕天上那帮傢伙找不到你?”
  此言一出。
  溶洞內鸦雀无声。
  方才还只是觉得这病汉杀性重,倒也没往深处想,如今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陈根生温和笑道。
  “这世道,但凡行些善事,总易扬名立万。”
  溶洞內重归安静,只有不知何处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眾人偶尔瞥向这戴著猴子面具的病汉,眼底藏不住忌惮。
  过了一个时辰。
  石壁上泛起涟漪。
  淡蓝色的灵光在岩石纹理间游走,逐渐勾勒出一扇丈许高的拱门。
  其余十几个修士纷纷站起身来。
  光门內,走出一个灰袍汉子。
  这人含胸拔背,脚步虚浮,眼袋拉得老长,看上去也是心力交瘁。
  “各位兄弟姐妹,辛苦了,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实属万幸,此次可有新来的同道?”
  十几道目光平淡地扫了过去。
  灰袍汉子眼袋沉重,先对斗笠客微微点头,隨后下移,定在了狐面书生和追仙犼那尚未乾涸的骨血。
  他抬起头,看向戴著猴子面具的陈根生,双手抱拳上举。
  “新来的同道火气不小,在下是这处暗堂的引路人,诸位皆唤我一声老钟。既然入了此门,往后便全仰仗诸位相互扶持。”
  陈根生亦拱手还礼。
  老钟走到狐面书生尸骸旁。
  大袖一挥,扫过地面。
  不多时血肉残渣没入阴暗暗河。
  老钟抬首,对陈根生含笑言道。
  “出招狠厉果决。十二月令的降罚之辈,诚然当有这般行事风范。”
  “只是前番月令已然更替为年令,此言可属实?”
  陈根生立於原地,淡淡道。
  “恕我直言,诸位究竟是何来歷?”
  老钟背负双手,语气平缓。
  “同道人,皆是反逆苍天之辈。惹得白玉京越怒,在此地地位越尊。”
  “我等结宗不求长生。意在撕下天上仙人血肉。山门无辈分,不看修为境界。上下尊卑,全凭白玉京下发的通缉令来定档。”
  陈根生有些惊讶。
  “还有其他人也被白玉京通缉了?”
  老钟立於场中,点了点头道。
  “白玉京高居九天,把持道则源流,但凡生灵开了灵智,总有那么一小撮不甘只做猪犬的。”
  “上界降罚也分等定级。最末者为青铜律,通缉的乃是下界窃取旁门道则、逃避雷劫之辈。此等罪人,白玉京只派寻常仙使下界清理,死活不论。”
  “其上为白银律。毁人道统、斩杀仙人的,罪列此榜。”
  “再往上,便是道友这月令。”
  老钟双手交握放於腹前,目光在那张猴子面具上停留了数息,神色逐渐转为凝重,继而缓声开口。
  “月令,本是白玉京追剿下界逆骨的必杀之局。一月一降仙,十二月轮转,哪怕是化神后期也决计撑不过一月。”
  老钟长嘆一声。
  “老朽本不知阁下名讳,只当又是哪个上古老怪破土而出。但今日见道友这般杀气煞威,想来那月令绝凶之人,非阁下莫属了。”
  周围修士倒吸凉气。
  纷纷交头接耳。
  先前的敌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绝对罪孽的本能敬畏。
  “老朽不知……阁下究竟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
  左侧石凳上的黑纱女修亦站起身,微微頷首以示臣服。
  其余十数人虽稍显迟疑,但也纷纷低下头颅。
  反抗白玉京这一脉,不拜天地不拜祖师,居然只拜天上降下的诛杀令。
  陈根生皱了皱眉。
  “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是吃了几个仙人而已。”
  全场死寂。
  半晌,老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行至陈根生身前深施一礼。
  “前辈手段,通天彻地。”
  修仙界,杀仙已是不赦之罪。
  吃仙?
  闻所未闻。
  “前辈杀伐果决,此举甚妙!白玉京那群孽畜高居九天之上,將我等视作畜生圈养。前辈这般作为,当真为芸芸眾生出了一口恶气!”
  “前辈神威盖世!晚辈早便看出狐面那廝心术不正,前辈出手,正是替天行道!”
  “大开眼界了老铁!”
  周遭原本警惕的十余人,此刻敌意全消。
  狐面书生的死去,这群自称同道中人的逆道者,竟无一人面露悲色。
  黑纱女修深深一福。
  “真乃吾辈楷模。十二月令降神诛杀,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局。前辈不仅能逆行反杀,更传闻能生啖仙人法体。这等壮举,我等在溶洞暗堂蛰伏百年,莫说见过,连想都不敢想。”
  “不错。那狐面书生本就心术不正,前辈仗义出手,正是替天道正这暗堂的规矩。”
  言辞间全是敬仰与顺从。
  陈根生负手而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敢聚义图谋白玉京者,莫非不该是不世出的魔道梟雄,或是屠戮万千、修为通天的一方巨擘?
  今日亲见,怎料这群人胆气竟如此微薄?膝弯竟如此之软?
  陈根生扫过眾人的面庞,直接发问道。
  “你们行事这般遮遮掩掩,在这不见天日的烂泥洞里做缩头乌龟。我未曾听过你们半分响亮名头。”
  “既然要造这天道的反,总得拿出些能震慑道统的能耐。什么血手人屠,什么万魂魔尊。总归该有个称呼。白玉京高高在上,各位既然惹了他们,被那所谓的通缉令掛上名號,到底都干过些什么破天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