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道则相挟无退路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25 06:14      字数:1919
  客栈一楼,人声鼎沸。
  灵修不问世事,道则修士却偏爱扎堆市井。
  市井人多,七情六慾杂糅,正是孕养诸般下三滥道则的肥沃土壤。
  陈根生坐於长条板凳上,大快朵颐。
  灵锦鸡卤得酥烂,脱骨带汁,他连皮带肉咽下,顺手端起那壶劣质高粱酒,灌了一大口。
  小瑾忍下了,提起筷子,夹起一块素炒青菜,送入口中,只等陈根生吃完,寻个僻静处再做计较。
  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
  槐水村外的界碑旁。
  “我此番主要是不想练习这个道则了。”
  陈根生认真说道。
  “这偷窥道则有弊端。书中写得明明白白,修至大成之日,自身一切隱私亦將暴露无遗,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我自幼就不爱撒谎,此番我的苦衷和你说了,你如今明白了?”
  “我仇家遍地,多到天上都有,仇怨皆是生死大局。若隱私暴露,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小瑾立在三步外,眼中错愕一闪而过。
  “你可是看了《南麓道则杂识》?那不过是哄骗底层散修的粗浅外道,都有逆转之机的。”
  陈根生低头看纸,眉头微挑。
  小瑾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大成之日,你的底细与隱秘,只会悉数暴露於你偷窥次数最多的那人的脑海里。”
  写完,她將纸张推至界碑边缘,抬眼直视陈根生。
  仅仅是向被窥视者展露自身隱秘,这等代价,在乱世之中已属极其轻微。
  陈根生面无波澜,也直视小瑾双眼。
  “但是我也不想暴露给你啊。”
  小瑾確未料到此人防备心重至此等境地。
  皇室长公主甘愿放下顏面,甚至默许其行径,对方竟毫不领情。
  接下来的一刻。
  她说出了让陈根生虎躯一震的话。
  “你修不修道则与我无关,但你必须看。”
  陈根生脸色一沉,看著周遭,忽然有点神志不清。
  “你若动道则对我,这同道之谊可就尽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堂堂金丹后期,为难我一个筑基散修,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又过了一会,他只觉天旋地转,识海如遭重击,双耳嗡鸣不止。
  踉蹌退后两步,后背狠狠撞在界碑石柱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世间万法,高低自见。
  陈根生修的这偷窥道则,实乃天下第一等好笑的功法。
  这功法全靠暗中视物汲取微末修为。
  对敌全无半点用处。
  既不能防身,也不能杀敌。
  真若正面搏杀,连条野狗都打不过。
  陈根生扶著界碑,大口喘气,心里悔得发青。
  那本《南麓道则杂识》统共没几页。
  他初到此地翻阅此书,看了第一类卑性七则,扫了第二类市井九则的目录。
  到了第三类腌臢五则,他只看了一个偷窥道则,便觉全书下流,將书册合上。
  如今被人当面拿捏,连对方修的究竟是哪一则、有何破绽命门皆不知晓。
  临阵磨枪不快,读书不全遭灾。
  小瑾上前一步。
  “你看是不看?”
  陈根生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我是有骨气的。”
  小瑾见他死活不睁眼,扔了手中木枝。
  她走上前,直接蹲在陈根生面前,强行钳住他双腕,將他的手从脸上拉开,死死按在界碑上。
  隨后,她褪下素白宽袍的半边肩膀。
  陈根生大骇,身子挣扎。
  一道神识,直接在陈根生识海中炸开。
  “你这般避如蛇蝎,难不成是身有隱疾,不能人道?”
  小瑾身子却往前倾了倾。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神识里的声音软了几分。
  “助我修行,有何不好?”
  “我从未这般伺候过任何人。为你做了这许多事,如今只求你借那齷齪心思一用,权作互利互助,你竟推三阻四?”
  陈根生心里发苦。
  “你修的是什么道则啊?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那种避世隱居,求个清静的。”
  小瑾见他鬆口,力道也隨之一缓。
  “此事绝无可能说,此生此世,我不向他人吐露一字。”
  “除非你入赘给我,我就说。”
  “互为鼎炉,修炼之事本就牵扯极深。你既然修了偷窥道则,大成之时必定泄露自身隱秘。若你入赘於我,结为同命道侣。你的隱秘便是我家事,死生同体,荣辱共担。你稳赚不赔。”
  两人呼吸交闻,月光下十分曖昧。
  陈根生敛去怒容。
  白玉京的仙人说不定正在这方天地四处搜罗他的下落。
  若能掛上苍郡皇室这层皮,以凡俗王朝的气运遮掩因果,確实是一步瞒天过海的好棋。
  他说。
  “常言道,上山打虎易,下本钱娶妻难。你贵为苍郡长公主,如今屈尊降贵,招我一个散修入赘,阿生我本该感恩戴德,立刻磕头认亲。”
  陈根生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神色忽然一正。
  “但眼下不行。”
  “你我既同修道则,便该明白此道真諦。我这门功法,吃的是反差,要的是隱秘。你现在这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做派,坦坦荡荡说要给我看。那还叫偷窥吗?”
  “我先前就喜欢你在青萝谷当杂役的样子。那种唯唯诺诺、受人欺凌却又不敢反抗的神態,极好。”
  他指了指小瑾。
  “你给我变回去。装作那个胆小怕事的哑巴杂役。你只要演得出那份委屈与怯懦,我便看得有滋有味。”
  夜风拂过界碑。
  小瑾立在原地,垂首看向地面,似在压抑某种情绪,忽而双手拽住素白宽袍的前襟,將其拢紧。
  那张清冷的脸微微低垂,长睫覆下,挡住眼睛。
  再抬眼时,目光已然躲闪游离,十分怯懦。
  陈根生看著眼前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以后你就是我丫鬟,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小瑾瑟缩著肩膀,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含混,未吐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