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吞婴踏界笑天低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1 09:43      字数:2123
  药铺之內,陈根生眉宇间漫过几分无奈。
  他提刀在手,踱出铺门。
  午后天光已然柔和,不復先前炽烈,將他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頎长。
  巷弄深处,数名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汉子,如阴沟鼠辈般,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朝著这边凑近。
  顺手砍了之后。
  陈根生微微摇头,唇瓣翕动,似对自己低语了一句什么。
  水镜之上,只余模糊唇形,半点声息也未能捕捉。
  他究竟说了什么?
  “怎么回事?”
  “那陈狗的水镜,怎地花了?”
  看台之上,鼎沸人声骤然压低。
  方才还沉浸於那荒诞青州新礼所带来的震撼与鄙夷中的修士们,此刻尽皆伸长了脖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莫非是这法宝出了岔子?”
  钱通立於百善阶前,亦是满头雾水,他悄然催动灵力,试图重新连接那方水镜,却发觉神识如泥牛入海,半点回应也无。
  他只好將求助的视线,投向高台主座。
  周遭的嘈杂里,忽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不看了。”
  齐燕翩然起身。
  剎那间,万千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落於这位玉鼎真宗大小姐身上。
  少女一袭素雅长裙,卓立於熙攘人潮之中,却宛如一枝遗世独立的寒梅,清绝出尘。
  看不见心上人砍人的颯爽英姿,这乏味的百善阶,自然再无半分观瞻的兴致。
  齐子木循声抬眸望去。
  “燕儿,何故不看了?”
  齐燕闻言,唇角冷笑。
  “此等荒诞闹剧,有何可观之处?为何偏不让我观那陈狗?”
  齐子木先是对著满场修士朗声解释。
  “诸位稍安勿躁。这位陈公子,德行之深厚,远超我等想像。”
  “如今水镜不明,非是法宝有损,实乃陈公子之心性,已然超出了此阶幻境所能承载之极限。其浩瀚善意,反倒干扰了水镜之运转。此乃德厚载物之兆,非是异状。”
  看台上的修士们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公然反驳。
  多数人更是信了七八分,望向那片模糊光影的眼神,愈发敬畏。
  唯有齐燕,听完这番话,只是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自己那端坐於高位之上的父亲一眼。
  那眼神有失望疏离,更有一种悲哀。
  再不多言,转身便走,新来的侍女见状,慌忙提著裙角,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少女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演武场出口那涌动的人群里。
  齐子木目送女儿身影远去,眸色微沉,一缕神识悄无声息掠出,传下暗令。
  “遣两名金丹修士暗中隨护,不得现身惊扰,若有异动,先护小姐周全,再行报稟。”
  而此刻的陈根生,实则神识五感早已归位百善阶上。
  他已然脱出幻境。
  平台之上,除了他,还横七竖八躺著那十八个修士。
  这些人双目紧闭,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显然仍在那座名为灵澜国的死城幻境中,为了一群不值得怜悯的愚民,耗费著自己的心神。
  而千里之外的林地。
  李蝉右手屈指对著掌心一切,掌心虫嘴將赤生魔吐了出来。
  这赤生魔身形佝僂,浑身黑气笼罩,早已不復昔日凶威,只剩一副被天道反噬得不成人形的狼狈模样。
  他甫一现身,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当真要祭了我,去杀齐子木?”
  李蝉拢袖而立,眸光沉沉地望著眼前的师父。
  李稳肃立一侧,半点情绪也未曾流露。
  赤生魔见李蝉缄默不语,忽的仰天狂笑,喉间血沫喷涌而出,咳声与笑声交织,悽厉又癲狂。
  “你以为杀了齐子木,便能无阻结婴,笑傲中州大地?”
  “你当真是个冥顽不灵的臭虫!”
  李蝉眉峰微挑。
  “既知晓我要做什么,想来也该明白,多说无益。”
  赤生魔忽的挣扎著起身,却腿骨发软,重重跌回地上,摔得臟腑震颤险些晕厥。
  他喘著粗气,却仍强撑著开口。
  “李蝉!”
  赤生魔,那双老眼骤然迸出厉光,死死锁住李蝉。
  “切莫杀那齐子木!”
  “万万…… 万万不可杀那齐子木!”
  林间风声骤然一滯,周遭虫鸣亦寂。
  “为何?”
  赤生魔唇角黑气汩汩而下,他却浑然不觉,满是焦灼。
  “你若杀了他,陈根生便会顺势结婴!”
  “那怪物一心求婴!他要吞了齐子木,再添一分魔威,届时中州无人能制!”
  “此人结婴,定是一桩骇人听闻的浩劫!”
  李蝉愣住了。
  李稳也愣住了。
  林间倏然静謐。
  李蝉问向赤生魔,声音乾涩。
  “你也梦到了?”
  赤生魔闻言,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將出来。
  “此獠早已非我等常理可度之,他早已跳出道则樊笼!”
  赤生魔说到此处,气息又是一弱,黑气自他七窍之中溢出,整个人仿佛隨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他……他修的道则,远不止你们所见的那些……他……”
  赤生魔的身躯剧烈颤抖,老眸中,竟氤氳起一层水光水。
  “恩…… 恩师…… 恩师……”
  那《恩师录》三字,如鯁在喉,几番囁嚅,终究未能完整吐落。
  “我只是…… 只是想我的徒弟们了……”
  “我想景生了,想大口了,想缠娟了…………”
  “为师错了……为师真的错了……”
  “为师不该让《血肉巢衣》流传下来,那不是云梧的產物……”
  老魔头涕泪纵横,枯槁的面庞沾满血污与泪痕,狼狈得全然没了半分往昔魔威。
  未等二人回神。
  赤生魔突然止住悲泣,双手翻飞掐出法诀。
  下一瞬,一缕神识衝破黑气桎梏,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千里之外,直扑齐子木识海。
  神识之中,唯有两个字。
  快逃。
  李稳愣住,看向父亲。
  “爹……”
  李蝉亦是眉头紧蹙,一时间竟没了章法。
  二人立於林间。
  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天柱山,已是风云骤起,暗流翻涌。
  高台之上,齐子木陡然抬首,绿髮如藻,眸光锁定著百善阶顶端的身影,喃喃自语。
  “灵澜大邪魔,陈根生。”
  百善阶之上,陈根生负手而立,衣袂猎猎轻扬。
  闻声,他唇边漾开一抹温润笑意,眸中澄澈如洗,无半分戾气。
  “正是在下,多谢百善阶之助,令我勘破道则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