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牵绊
作者:
佚名 更新:2026-01-15 19:22 字数:3047
第155章 牵绊
陆青言跟卫雅两人一直走到白骨关城外七八里的地方,陆青言才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一直低著头,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
她很瘦,很小,仿佛一阵风都能將她吹倒。
“好了。”
陆青言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到这里就安全了。”
卫雅抬起头,那双如同小鹿般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不安。
她看著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嘴唇翁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陆青言看著她那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模样,心中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
“小姑娘。”他看著她那双眼睛,“你说你叫卫雅?”
少女点了点头。
“那你父亲叫什么?”
少女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包裹,然后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陆青言看著她那副充满了戒备的模样,嘆了一口气。
他换了个方式。
“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有个朋友,他也姓卫。”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怀中的地脉温玉,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此物早被他给苏婉清了。
陆青言苦笑道:“你放心。”
他指了指远方白骨关的方向。
“若我想抢你的东西,你保不住。”
卫雅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於还是开了口。
“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我娘—————很早就死了。”
“她什么信物都没留下。”
“我只记得,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她哽咽道,“『芷”字。”
芷!
陆青言的猜测得到了些许的印证。
卫沧的“阿芷”
他想起了那日在那地脉核心之处,卫沧神魂的语。
这个少女,会不会是卫沧的女儿?
卫沧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又为何会流落到如此偏远的白骨关?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他心中虽有万千思绪,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几块下品灵石,塞进了那少女有些冰凉的手心。
“这些,够你过上好日子了。”
“缘分一场,就此別过吧。”
说完,他转过身,便要离开。
在他看来,他与这个少女之间的缘分,到此就该结束了。
这一趟南云州之行,连他他自己都前路未卜,生死难料。
他不想,也不该,再多添一个累赘。
那少女將灵石在手里,然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陆青言也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卫雅一眼,转身便走。
卫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黑石驛路。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无数商队,硬生生地从那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之中趟出来的崎嶇小道。
道路的两侧,是万丈的悬崖。
悬崖之下,是奔腾不息的黑水河。
河水湍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
据说,那河底生活著一种名为“黑水玄蛇”的上古异种,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陆青言走在前面,卫雅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十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陆青言轻轻加速,本想甩开她。
却发现,这少女看似瘦弱,其韧性却好得惊人。
除非他刻意地催动灵气,以寻常步速,无论他走得多快,她总能远远地吊著,哪怕一时间没有跟上,半响后也总能看到她气喘吁吁的身影。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条小溪边。
清澈的溪水,从那黑色的岩石缝隙之间潺潺流过。
陆青言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之上休息,与其说是他想休息,倒不如说是他想让卫雅休息休息。
而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魂渊剑,就那么隨意地放在身旁。
那少女蹲在溪边,用那双早已是被磨出了血泡的小手,清洗著自己那张被尘土与汗水糊满了的小脸。
洗去那层层的污垢后,露出的是一张算得上是清秀的脸庞。
洗漱完毕,她回到了陆青言的身边,正准备盘腿坐下,她的手指,却在无意之间触碰到了那包裹魂渊剑的粗布。
“嗡一一!”
一声剑鸣突然响起。
剑身轻颤,竟让陆青言感觉到一股充满了欢愉的奇异波动。
陆青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能量,正从那少女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流入剑身陆青言扯开粗布,那柄漆黑的法剑之上,那些符文竟缓缓地亮起了一层如同呼吸般的幽光。
一股同样精纯的能量,竟顺著少女的手指反哺而回,融入了她那瘦弱的身体。
卫雅那本已是面黄肌瘦,毫无血色的脸庞,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之下,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陆青言意识到,这是一种共生,是一种相互滋养的循环。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肯定是一件好事。
卫沧,阿芷··
这个少女,哪怕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必然与他有著斩不断的血脉联繫。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嚇得一脸茫然的少女,眼神变得复杂。
此去南云州,前路之上,不知隱藏著多少凶险。
这柄魂渊剑,是他对抗那未知危机的最大依仗。
而这个少女的存在,竟能让这柄杀伐利器的力量不断地增长。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带上她不仅不是累赘,反而成了一种必须的选择。
最终,陆青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罢了。”他的声音带著无奈,“跟著我吧。”
“不过我们提前说好。”
“路上,你得听我的。”
听到这句,卫雅先是一愣,旋即重重地点头,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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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开始的前三天,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
除了必要的停歇与进食,他们就像两个沉默的木偶。
一个,走。
一个,跟。
如此而已。
卫雅不再像之前那般,將那个装著火犀角的包裹死死地护在自己的怀里,但那个包裹,依旧被她背在身后。
在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午后,两人坐在路边,啃著干硬的饼子。
陆青言看著那个即便是吃东西,也依旧將那个包裹靠在自己身旁的少女,终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那火犀角又不贵重。”
陆青言的发问打破了两人之间持续了数日的沉默,“你为何整日带在身边,如此的看重?”
似乎是没有意识到陆青言会发问,她先是愣了愣,双手拿著饼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抬起头,目光慌乱,看著陆青言,嘴唇翁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青言看出了她的窘迫,笑道:“別紧张,我只是隨便问问。”
卫雅其实並不是紧张,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许久,她才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声音小得陆青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得清楚。
“不知道——”
“小时候娘总说——”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眷恋,“人得有点东西在手里,心里才不慌。”
“没了它—”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放在身旁的包裹。
“我—”
“我不知道该著什么了。”
这句话,没有逻辑,没有道理。
那根火犀角,对她而言不是財富,而是一种对抗这个世界的“防御姿態”。
陆青言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卫雅面前。
卫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浑身一僵。
然后,陆青言伸出了自己的手。
卫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她下意识地將怀中的包裹抱得更紧了。
“要,就个值钱的。”
说完,从卫雅的怀中將那个包裹抽了出来,將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魂渊剑放到了她的怀中。
她看著眼前这柄被粗布包裹的长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眼睛湿润了。
她低下头,发出两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陆青言没有去安慰她,只是將水囊递了过去。
“喝点水,把饼子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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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荒野之上,万籟俱寂。
陆青言盘膝而坐,在那堆橘红色的篝火之前闭上了双眼,將自己的心神彻底地沉浸到了《镇狱神体》之中。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阳刚气血,如同淡淡的红雾,从他的身躯之內瀰漫开来,將这方圆三尺之內的空间彻底地笼罩了进去。
潜伏在黑暗之中的那一双双散发著幽幽绿光的眼睛,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卫雅就蜷缩在那片,由陆青言的气息所构建起来的孤岛上。
她没有睡。
她只是抱著自己的双膝,一动不动地看著眼前那不断跳动著的火焰。
她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忽明忽暗。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仿佛要將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融入到那片温暖的光亮之中。
陆青言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幕,他第一次对这个意外闯入自己生命里的少女,產生了一种名为“同类”的感觉他从行囊里扯出一条毯子,盖在了卫雅的身上。
卫雅抬起头,眼神里是惊,是不解。
陆青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回到原位,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