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大唐的天,塌了!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9 08:38      字数:2576
  安禄山反了,反得毫无徵兆。
  或者说,是对於长安与河北来说,毫无徵兆。
  因为三月前,他还因长安拒绝了给他加封范阳节度使的事情,选择召集各大世家的代表,予以安抚和拉拢,席间说尽好话。
  但就在短短三个月后的今天,秋风才刚刚袭来,他便选择了翻脸不认人。
  並且,他起兵造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指挥亲卫屠了范阳卢氏满门。
  那是数千名由胡人与失去土地的河北汉人流民组成的静塞军,数千人如狼似虎般扑向范阳卢氏的深宅大院。
  只一夜时间,便將曾经煊赫数百载的世家门第,化作一片废墟。
  世家引以为傲的私兵和部曲,在绝对暴力的铁蹄下,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据说,卢氏祖宅的哀嚎与求饶声响了一夜,却又在天亮前淹没在了刀兵碰撞与烈焰焚烧的爆响之中。
  安禄山以雷霆之势,完成了对卢氏满门的血腥屠戮,妇孺老幼,无一倖免。
  据当日的目击者说,当阳光刺破黑夜之时,卢氏的府邸,已成了修罗场。
  唯有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宣告著一个千年世家的彻底覆灭。
  紧接著,安禄山麾下的兵丁如蝗虫般涌入卢氏庞大的库房。
  卢氏那积攒了数百年的,堆积如山的金银、粮秣、绢帛、珍宝被迅速清点、封存,彻底成了安禄山的平叛之资。
  这笔泼天的財富,瞬间为安禄山那庞大的战爭机器注入了第一股强劲的动力。
  屠刀染血,库房充盈,安禄山再无回头路。
  紧接著,短短月余,安禄山“勤王事,诛国贼”檄文便飞传四方,河北大地,瞬间陷入腥风血雨。
  而这一次,所谓的国贼,从歷史上的杨国忠,变成满朝文武。
  根据安禄山的檄文所言,他是收到了当今圣人的衣带詔,得知圣人已被以忠王李亨为首的监国班子囚禁於兴庆宫。
  才悍然起兵,准备杀进长安,解救圣人,以报皇恩。
  .......
  同时,安禄山造反的消息,也如同一道惊雷,彻底撕裂了兴庆宫內的歌舞昇平。
  中秋佳节,李隆基正斜倚在龙榻上,醉眼朦朧地欣赏著他亲手排练而出的舞曲。
  但就在他看得认真之时,高力士忽然踉蹌著闯入殿中,脸色惨白如纸。
  一进门,他便双膝一软,悲愤道:“圣人!急报!范阳急报,安禄山,安禄山......”
  高力士惨白著脸开口的瞬间,殿中丝竹骤停,舞姬们顿时面面相覷。
  李隆基不悦地皱起眉,带著几分被打扰的慍怒:“何事如此惊慌?没见朕正......”
  “圣人!”
  高力士跪著上前两步,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將那份染著血污与烟尘的军报高高举起。
  声音尖锐道:“范阳.......安禄山反了!一月前,他......他屠了范阳卢氏满门,尽掠其財以为军资......如今.......如今已挥师南下,兵锋直指河东!”
  “什么?”
  一瞬间,李隆基脸上的醉意和慵懒瞬间凝固,大殿內更是死寂得可怕。
  下一刻,他猛地坐直身体,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高力士手中那份军报,仿佛不认识那上面的字跡。
  他嘴唇哆嗦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保养得宜、习惯了志得意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禄......禄儿.......反了?”
  他喃喃道,声音乾涩,难以置信:“他.......他怎么会反?朕待他如子,恩宠有加,予他三镇兵权,他......他......”
  茫然只持续了极短的剎那。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彻底背叛和羞辱的怒火,顿时在李隆基胸腔內轰然爆发!
  “逆贼!!!”
  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喝响彻大殿,震得樑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李隆基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杯子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四溅飞射,如同帝国骤然崩裂的幻梦。
  “安禄山,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猪狗不如的杂胡!”
  李隆基鬚髮皆张,额角青筋暴跳,指著殿外范阳的方向,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朕待你何等恩宠,视若亲子!你竟敢.....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屠戮名门,劫掠州郡,公然造反,你.......你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看著李隆基暴怒的样子,高力士更是被嚇得浑身一颤。
  但仍是颤声提醒道:“圣人,胡儿已反,唯今之计,是赶紧出兵平叛啊!”
  高力士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剿灭了李隆基的怒火,让他的理智瞬间回归。
  安禄山手握三镇雄兵,一旦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终究,他也是有过丰功伟业的帝王。
  只在短暂的震惊后,他立即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高力士,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怒吼道:“快,快传李亨,传牛仙客,传裴宽,传所有宰相,六部尚书,即刻入宫议事!”
  “是,臣领命!”
  高力士赶忙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李隆基颓然跌坐回龙榻,看著地上碎裂的杯子,看著这满殿惊慌失措的美人,心中陡然冒出一股寒意。
  他最信任的“禄儿”,他亲手养大的猛虎,竟然,竟然真的反了,回头狠狠的咬向了主人。
  大唐的天,真的.......要塌了吗?
  与此同时,西域,龟兹。
  天宝六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细密洁白的雪粒,无声无息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
  轻盈地覆盖了都护府高耸的檐角,染白了庭院中遒劲的古树枝椏。
  將整个龟兹城笼罩在一片静謐而肃穆的初冬景象之中。
  李琚站在书房的窗前,负手而立,静静看著窗外飘落的雪。
  屋內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但他身上却似乎沾染了窗外的寒气。
  不知不觉,半年时间已经过去。
  但薛延阿姆河大捷后的喧囂与豪情,都仿佛还在昨日。
  此刻的西域,正在厉兵秣马,讲武堂,已然初现雏形。
  然而,这场不期而至的雪,却是让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
  “殿下。”
  就在这时,王胜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他踏著薄雪快步走入书房,肩头和兜帽上落了一层晶莹的白。
  李琚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手。
  王胜將密函和军情恭敬地呈上。
  李琚拆开,目光迅速扫过。
  当看到“安禄山反”、“屠戮范阳卢氏满门”、“尽掠其財”、“已挥师南下”等字眼时,手指顿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隨后,书房內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雪簌簌落下的细微声音。
  李琚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等了这么久,这一天,终於还是来了。
  他静静地看著那几行染血的文字,仿佛看到了范阳卢氏府邸冲天的火光,听到了妇孺临死前的绝望哭喊,感受到了河北大地在叛军铁蹄下痛苦的震颤。
  他一手推动了这只猛虎的成长,甚至暗中为其扫除了一些障碍。
  但当这只猛虎真的挣脱锁链,亮出獠牙,开始肆意吞噬它所遇到的一切时。
  那份沉重,那份对即將到来的滔天兵燹的预知。
  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百姓何辜?
  中原大地,终究还是要经歷这场浩劫了。
  时间,仿佛在这沉默中被拉得很长。
  窗外的雪,似乎也在这凝重的气氛中落得更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