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激烈交锋
作者:江湖望哥      更新:2026-01-10 16:44      字数:3927
  罗清远提出自由发言的问题后,路北方却没有抢著第一个开口。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他太清楚不过,这种场合,发言的秩序、个人的资歷,乃至手头工作在省里的分量,那都得掂量得清清楚楚。
  稍有差池,说不定就会给人如不懂规矩的印象。
  果不其然,罗清远的话音还在空中飘荡,就有两人先后拋出了各自的议题。
  杭城市委书记姚高岭率先起身,清了清嗓子,提出杭城申办亚运会的事儿。
  他微微皱著眉头,言语间满是对城市发展的考量道:“各位,我这边,主要当前的问题,就是要不要申报亚运会举办城市?如今,申报亚运会的城市,有韩国首尔以及越南的胡志明市,咱们国內呢,京城刚办完奥运会,大傢伙儿的精力都还在后续收尾工作上,短期內对承办亚运会兴致不高。但我觉得,这对咱们杭城来说,是个展示城市形象,促进城市发展难得的机遇!”
  魏云山和孟伟光微微侧身,低声交流了几句,隨后魏云山微微点头,看向姚高岭,沉稳开口:“高岭,既然你有这想法,那就放手去准备申报材料,去试试,成了固然是为杭城、为咱们省爭光添彩,不成,咱们也积累了经验,没啥损失。”
  姚高岭刚坐下,上官松涛紧接著站起身来,神色略显凝重,说起了修改市容管理条件的议题:“前段时间,杭城一场篮球赛上,有球迷穿著某国服装现身,那场景,可把现场的其他球迷给气坏了,引发了不小的混乱,这对城市形象的衝击太大了。当前就有政法线的同志提议,是不是咱们省里修改一下市容管理条件,增设对奇装异服进行劝离或者罚款的条款。”
  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常委们各抒己见。
  魏云山沉思片刻,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咱们也得理解现在年轻人追求自由的想法,要是贸然对服装进行,怕是容易引起爭议,不太妥当。至於这类行为该不该处罚,还得请法律专家深入论证一番。我看啊,先在网上搞个民意调查,看看大眾的支持比例,再谨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路北方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这些议题的討论,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一团乱麻,头疼得厉害。他暗自感慨,这省里的工作,比起市里,那复杂程度简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方方面面的事儿相互牵扯,千丝万缕全都得顾及周全。
  这一个小时的会开下来,他心里也透亮了,省里的官场会议,虽说涉及的利益面广、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但绝非像网民们臆想中的那样,是一场勾心斗角的官场权力游戏,也不是单纯地平衡各方势力,归根到底,还是实实在在地为了研究民生问题,解决省里层出不穷的难题。
  终於,在姚高岭和上官松涛的问题討论完毕后,罗清远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又问了一句:“各位,还有谁有问题?要是没有的话……”
  路北方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知道属於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微微抬起右手,轻轻晃了晃,成功吸引了罗清远的目光。接著,他稳稳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不慌不忙地欠了欠身子,目光如炬,缓缓地从在座每一位常委脸上扫过,最终,眼神定格在坐在会议桌正中间的魏云山以及一侧的省长孟伟光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地开口:“各位,我这儿的问题,就是关乎湖阳市发展的问题,眼下,湖阳高铁產业园搬迁的事儿,有些棘手,还望魏书记、孟省长帮忙协调协调,给指条明路。”
  言毕,他目光轻轻移动,掠过眾人,最终落回到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继而,他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前段时间,湖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徵得国土资源部的同意,计划採用置换的方式,启用现有的国家战略储备工业用地。咱们的规划是,把位於绿谷县的高铁產业园整体打包,一股脑儿迁至那块地。这一步棋要是走好了,那对绿谷县的旅游业发展来说,腾出来发展空间,也给当前的湖阳製造业,添了对翅膀!”
  “在这件事情上,企业方面积极性很高,搬迁意愿强烈,国土资源部那边点头应允了。可谁能想到,实际操作起来,难题一个接著一个。搬迁费用、新建工业厂房的费用,加起来那数额大得惊人,直接就把湖阳高铁產业园的搬迁工作给困住了,动弹不得。原本呢,我们精心谋划,打算让湖阳国投在年內发行一期 50 亿元左右的债券,同时再拿这块工业用地,向银行贷款几十个亿,这样双管齐下,以此筹措搬迁所需的巨额资金。可就在前一阵子,省审计厅、省財政厅、省国资委联合对湖阳国投展开了一场全面审计,紧接著就给下了警示函,把湖阳国投发行债券以及对外担保的路子给堵死了。”
  “当下,湖阳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关键节点,高铁產业就像是一台强劲的引擎,带动的相关项目如雨后春笋般急速在增长,到处都在嗷嗷待哺,急需资金注入。湖阳国投作为地方经济发展的顶樑柱,如今却被相关政策死死束缚,就好比给一匹原本奋蹄疾驰、一往无前的骏马,硬生生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诸多工作都被迫停滯,陷入僵局。我们现在是心急如焚啊,迫切需要发行债券,衝破这层禁錮,让这潭死水重新泛起生机与活力。”
  路北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如重锤般狠狠地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常委们原本开会,就神情专注,此刻更是被他的话语牵动,有的微微前倾身子,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有的则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路北方顿了顿,目光中满是恳切,接著说道:“我深知此事棘手,困难重重,但一旦解决,盘活的可不只是湖阳一地的经济,对咱们全省的產业布局优化那也是大功一件啊!恳请各位领导慎重斟酌,给湖阳一个机会。”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眾人都微微低头,作思索状,脑海里都在权衡著这件事的轻重缓急。
  魏云山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笔,目光直直地投向路北方,声音低沉而有分量:“路北方,湖阳高铁產业园搬迁,这確实是件好事,对咱们省的经济布局有著不小的推动作用。不过,你说湖阳国投被限制担保、不许发债,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给限制了吧。”
  路北方连忙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迅速从包里掏出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湖阳国投近年来的財务数据,双手捧著,大步流星走到魏云山身旁,微微弯腰,递给他,同时解释道:“魏书记,这是湖阳国投成立至今的详细资產规模、负债详情、盈利能力,还有近期因在政策调整受到的具体限制,您过目。”
  魏云山接过报表,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一边用手轻轻摩挲著下巴,一边目光深邃地审视著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似乎要从中看穿湖阳国投当前的问题。
  隨后,他微微侧身,將这报表推给身畔的孟伟光,缓缓开口对路北方道:“路北方,湖阳国投目前的状况虽说尚在可控范围之內。但咱们也得明白,审计的本意,绝非是要阻碍地方经济发展,而是为了追求更健康、更可持续的前行之路。当下金融市场风云变幻,波譎云诡,產业发展同样面临诸多风险 。我琢磨著,审计部门出警示函,初衷大概率是为了防止地方投融资平台过度举债,引发系统性风险。不过…… 诚如你所言,这些限制在一定程度上確实掣肘了地方经济活力!所以啊,咱们既要重新审视这些在政策,看看有没有调整的空间,既能保障金融安全,又能助力地方经济腾飞,这才是两全之策。”
  魏云山的话语,透著审慎与开放兼容的態度,显然是在认认真真地考虑路北方的提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也因此微微缓和,眾人都隱隱期待著问题能就此找到突破口。
  然而,正当眾人以为会议將朝著解决问题的方向稳步迈进时,省长孟伟光却突然话锋一转,打破了这短暂的缓和气氛,提出了一个更为谨慎、近乎严苛的观点。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里仿佛透著诸多无奈,声音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路北方同志,这…… 这湖阳国投的情况?你自己也可以看看,担保比例已经逼近 80%,这般高风险,若是再贸然放开担保、发行债券,那无疑是在悬崖边跳舞,后患无穷啊,这是咱们监管层务必谨慎对待的重中之重。”
  孟伟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意给眾人留出足够的思考余地,让大家充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接著又不紧不慢地说道:“倘若我们轻易放宽对地方投融资平台的担保限制,极有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別的地市见状,难保不会纷纷跟风效仿,到时候全省范围內的债务风险恐怕会像失控的野马,一路飆升。再者,一旦这些平台出现违约情况,受损的可不仅仅是政府的公信力,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整个金融体系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我觉得,审计专班给湖阳国投出具警示函,限制其在融资功能,这是完全正確的决策,当下必须维持这样的现状。”
  “至於湖阳绿谷县高铁產业园搬迁所需的资金问题,还得靠你们湖阳自己另寻他法解决,不能因小失大,拿全省的金融稳定冒险!”
  孟伟光的声音乾脆,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审计湖阳国投这件事,从头至尾就是孟伟光授意安排的,此刻他这般强硬表態,摆明了就是不想鬆口,根本不给路北方留一丝余地!
  他不可能,出尔反尔,打自己的脸。
  路北方一听,心里別提多憋屈了,一股无名火 “噌” 地一下就从心底冒了上来,烧得他脸颊微微发烫。
  在他看来,孟伟光这就是存心刁难自己,故意让自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
  孟伟光话音刚落,路北方就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一下子提高了声调,情绪略显激动地反驳:“孟省长,我百分百理解您对金融安全的顾虑,打心底里认同审计工作的必要性。可当下的困境是,湖阳国投作为地方经济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受到的融资限制,已经严重阻碍了湖阳乃至周边地区的產业升级与经济活力释放。咱们要是因为过度谨慎,错失经济转型的黄金窗口期,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到时候再想补救,黄菜都凉了!”
  “再说您提到的『担保比例问题』,孟省长,您且听我分析。在短期內,这工业用地贬值风险近乎为零,您看看现在的市场趋势,往后工业用地审批只会越来越严,批覆手续愈发繁琐,这就意味著工业用地的稀缺性会越来越突出,其价值必然水涨船高。在这种形势下,拿这些地块作抵押,让湖阳国投提供担保,为產业发展注入急需资金,我坚信,完全行得通!您不能光看风险,不顾发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