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女尊世界里的大女子主义赘媳(七)
作者:则乐      更新:2026-01-10 15:10      字数:2013
  崔樺撇了撇嘴,刚想发出无声的嘲笑,就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撑著伞缓缓走来。
  初秋的王都向来都比较乾燥,今年或许是因为王都有过多的炊烟升空惹恼了水神,亦或是那个三寸身的女君偷偷將江南缠缠绵绵的淫雨带到了北方的王都。
  王都的整片天空都潮湿了起来,变成了一张慢慢被透湿的油纸。被秋风裁剪掉了稜角,边缘的线条就开始宛转柔和,渐渐下沉后,就变成了一张张或远或近的圆形扇面。
  崔樺坐在高处,看著那张绘著丹桂的洒金伞面平移到丹桂树下,伞面蹭著丹桂叶而过,激得叶间累积的雨水与桂一同落在了伞面上。
  橙红色的沾水丹桂黏在了伞面的丹桂图案上,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簇是真。
  崔樺回想了园中那棵丹桂树树冠的高度。
  原来也不是三寸身啊。
  他轻哼了一声,但这又有什么用,她还是比他矮一点。
  虽在嫌弃,但他还是好奇地盯著那张伞面,不停变化著姿势,希望可以窥见伞下之人的面容。
  这执伞者倒像是发现了他的窥探,原先平移不变的伞面时上时下的,像鱼塘水面的浮鏢,时不时给他一种再努力一下就可以看见的错觉。
  崔樺还真被唬住了,他都快趴在地面上,失了男仪,还是没能从扶栏空隙窥见伞下人的真面目。
  原先稳坐钓鱼台的垂钓者反而被自由游走的鱼戏弄。
  崔樺满眼愤愤之色。
  这个该死的乡巴佬,怎么虚到连把伞都拿稳不了?
  为了看到她,他的衣袖都被弄脏了。
  醒悟过来的崔樺也不改变姿势了,就像刚才那样坐著。
  他们得意洋洋地想,反正这个乡巴佬走到了亭子里也是要收伞的。
  她收好了伞,不就能展露出真面目么?
  这样想著,他反倒是不急了,等著这头“鱼”撑著伞游进亭中。
  在执伞者踏入园中亭里时,崔樺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专心致志地看著她將伞放下,又將伞慢慢收束,露出了一个背影。
  等等,背影?!
  崔樺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气,一脸不可思议。
  这女君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亭子又没有被帷幔什么的东西遮挡住。
  她可以站在各个位置,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背对著他的那个方位?
  崔樺气得用手捶了一下扶栏,又被痛得眼睛冒出泪。
  太坏了!
  她肯定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逗他玩!
  崔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气恼到了极点。
  虽是有些恼她的行径,但崔樺內心深处对她的牴触反倒是少了几分。
  他边擦掉泪,边有些傲娇地想著,这个女君能发现他的窥探,说明她还是有点能力的嘛,也没有盼妹说得那么不堪。
  从背影上看,好像也还不差。
  这禹女君身上穿著的这件青衣应该是春娘子拿给她的。
  衣服的布料一看就是重莲綾。
  穿著用重莲綾製作的衣,她身上仿佛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贵气,倒不像是江南小镇走出来的穷秀才,说她是王族贵胄都有人信。
  她像是在雨中始终矗立不动的青竹,不卑不亢,不偏不倚。
  崔樺並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在看著禹女君的背影发呆。
  他別彆扭扭地移开了一下眼。
  也就这样吧。
  但还是离他心目中的完美妻主差了一大截,家里还那么穷,只是一个穷秀才。
  她能养得起他吗?
  考状元也不可能一下子考中,想当状元娘的夫郎说不定还要等很久呢。
  就算她禹乔再怎么聪明伶俐,一次中状元还是很难的吧。
  难道要靠他天天做针线活去卖来养家吗?
  这样想著,崔樺摇了摇头。
  不可以,要真这样做,他漂亮的眼睛会看瞎的。
  瞎了的男子还怎么做正夫?还怎么主持中馈? 还怎么教育小女君和小公子啊?
  反正他是不会天天做针线活的。
  隔两天做一次还差不多。
  妻主还是得找有担当的女子比较好。
  崔樺也不知道自己连人都没有看清怎么就开始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也將手帕放下。
  不行,他来都来了,要是不看清这禹女君的模样,岂不是白来这一趟了。
  还是得点心思去瞧瞧她。
  崔樺又开始上窜下趴了。
  幸好他幼时学了些舞,身体柔韧度还算好。
  崔樺跑到了阁楼尽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缠在楼台扶栏间的柱子上。
  他现在可是什么也不管上了,连一向看重的男仪也拋却了,就为了能够看到他。
  崔樺甚至都把头伸出了楼阁屋檐,让自己淋到了雨,髮丝什么也被风都吹乱了。
  哼,禹女君,想不到吧。
  他崔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崔樺心中得瑟,但很快他的得瑟就被浇灭了。
  在发现自己就算是使出了这种手段都没有能如愿,他的斗志一下子就灭了。
  崔樺在心中抓狂。
  可恶,怎么还看不到?
  难道真要跑到楼阁下,走到禹女君面前去瞧?
  而且,他现在下去肯定也会被那坐在亭中的禹女君瞧见。
  他躲在楼上,她还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一下去的话,凭藉她的敏锐度一定会是会发现他。
  之后母亲肯定会好好招待禹女君,还会將他和两位兄长都介绍给禹女君。
  要是被禹女君当场认出,那多丟脸啊!
  肯定还会被母亲训斥。
  他在样貌上本就不如两位兄长更像母亲,要是因为这件事得了母亲的训斥,他就更不好了。
  崔樺脑子思绪繁杂,情绪也跟著烦躁。
  再加上刚才將脑袋伸出去淋了点雨,他总觉得自己的脑门也开始热起来了。
  他开始痛恨自己只是一个男子。
  男人家家的,小心思就是多,想得也多,到底还不如女子豁达。
  他还在这里唾弃自己,但眼睛却还是没有从那人的身影上离开。
  那人原本在亭中好好坐著,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动了起来。
  崔樺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生怕这位禹女君突然回头瞧见了他攀爬的不雅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