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军。”刘询恭恭敬敬地给霍光拱手。
  一个皇帝向大臣拱手，多少有些离谱。
  可如果发生在刘询和霍光身上，又是经常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大將军，皇后喝了女医淳于衍端过来的汤药后突然难產，九死一生才生下孩子，我问过后才知道是淳于衍给汤药下了毒。
  淳于衍都招供了，她说是您的夫人指使她的。
  我觉得兹事体大，不敢妄下定论，於是把她控制起来，交由您处置。
  我也已经封锁消息，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这里了，没有让一点风声传出去。
  淳于衍就交由您处置，这件事也交由您负责查清。”
  刘询把淳于衍直接交给了霍光。
  他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毒是淳于衍下的，苦是许平君受的。
  淳于衍招供，他马上把淳于衍控制起来，並封锁消息。
  这里每一步，都在维护霍光。
  “陛下，陛下， 陛下！”
  “咚咚咚！”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另一名太医。
  “何事？”刘询並没有打开门。
  “陛下，皇后娘娘情况加剧，怕是……怕是很难挨过这一遭了……”
  “大將军，我先去看皇后。”
  刘询经过霍光的同意，就先开门跟著另一名太医去看许平君。
  霍光走到淳于衍跟前，把塞在淳于衍嘴里的布拿了出来。
  “你们都出去，今日之事谁胆敢说出去一个字，杀无赦。”霍光衝著按住淳于衍的那几个宫女说道。
  “喏。”
  宫女们都退出去，屋里只剩下霍光和淳于衍。
  没人按住淳于衍，淳于衍却不敢自己起身，衝著霍光跪著伏低身体，额头贴在地板上。
  “你抬起头来。”
  “喏。”淳于衍这才敢抬起头。
  “怎么回事？真是显让你做的？”
  “是……”事到如今，淳于衍也不能不承认了。
  “大將军……您救救我，我是被夫人胁迫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就被发现了！做事就不能谨慎点？你先起来，我给你想办法。”
  “谢谢大將军。”淳于衍衝著霍光磕了几个头，才起身。
  霍光走出门的时候，听到许平君的屋里传来刚出生的那个小婴儿的哭声，还有刘奭更惨的哭声。
  隱约还能听到刘询的啜泣。
  霍光皱了皱眉头，並没有过去，而是转身离开。
  一路上，霍光只听到宫里人都在说皇后难產大出血，性命垂危，无人提起淳于衍，也无人提显。
  回到家，显正盘坐在蓆子上吃冬瓜子，坐姿十分不雅，冬瓜子皮吐了一地。
  见到霍光回来，刚好吐出几片冬瓜子皮。
  “你给许平君下毒了？”霍光开门见山问。
  “你知道了？”
  “淳于衍招了。你啊你，淳于衍没有把事情做圆满，陛下知道了。不过幸好陛下封锁了消息，宫里无人敢说。”
  “哈哈，咱们成君很快就能成为新皇后了！到时候你就是国丈，陛下见了我都得叫一声丈母娘。噗噗噗。”
  显一边说一边吐瓜子皮。
  “大將军，大將军！大將军！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这时候，一直跟在霍光身边的一名小斯陈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何事？”
  “外头的百姓不知道怎么了，一夜之间突然就传起来一些风言风语 ，说夫人趁著皇后娘娘生產毒杀皇后娘娘，就是为了让自己女儿做皇后……”
  “整个长安城都传开了。”
  “你说什么？”刚刚坐下的霍光立马站了起来。
  显手中的瓜子皮也散落了一地。
  “噗！”她把嘴里的瓜子仁也都吐了出来。
  “消息属实？宫里又是什么情况？”
  “回大將军，消息属实。宫里无人说，宫里只说皇后娘娘难產，这些传言只有宫外有。还有，还有，还有……”陈华突然变得支支吾吾。
  “还有什么你直说！”
  “宫外还有传言，您想让女儿做皇后生下皇子，您再扶持自己外孙做皇帝，然后直接篡权，自己当皇帝……”
  “胡说八道！岂有此理！”霍光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起了。
  他对大汉有多忠诚，他自己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想篡权。
  “你啊你！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出去的！你吩咐淳于衍做事的时候在哪里？没注意隔墙有耳吗？”霍光瞪了显一眼。
  显也愣住了，她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们当然想不到这是刘询的手笔了。
  刘询被霍光架空，如今就是个傀儡帝王，在皇宫中几乎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可他在民间长大，在宫外的朋友多啊，他自有他的办法。
  现在霍光和显就陷入了一个困境了。
  霍光想通过外孙篡权这种传言一旦流传开来，就断送了他和显的女儿霍成君的皇后路。
  因为只要霍成君成为皇后，就坐实了这个传言。
  只有霍成君不做皇后，才能证明霍光的清白。
  显哆哆嗦嗦，到手的富贵就这样飞了，除了怕霍光生气，她也傻了。
  “我……我就是在淳于衍家里和她说的……”
  “你就不能到皇宫中再和她说？淳于衍家就在闹市，外头人来人往的……
  你啊你！你把成君的一生都给毁了，我们的女儿，本来是要做皇后的！”
  “砰！”霍光一怒之下，摔碎了炕几上的一个瓶。
  ……
  宫中。
  许平君面色苍白，嘴唇都紫了。
  轮换了几个太医来看，都说她能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
  刘询让他们一个个退下。
  刚出生的小公主喝了奶娘的奶睡著了。
  他抱著许平君，抱著刘奭，一家三口抱著哭。
  旁人看，他们是为许平君哭。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这是喜极而泣。
  许平君活下来了。
  她也只是样子和脉象看著像是活不成了的样子，其实这都是沈言之给的药喝出来的效果。
  许平君会保持著这种“濒死”的状態度过这三年。
  让她一直躺在床上装病很枯燥，可只要能活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一家人最庆幸的还有，许平君生的是一个女儿。
  是女儿，就安全多了，可以交给奶娘了，不怕奶娘会害这孩子。
  这一次，他们救了许平君和许平君生下的小公主。
  也救了另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