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弔唁
作者:佚名      更新:2025-12-12 15:02      字数:2126
  程老爷子叱吒一生,从年轻到垂暮之年,一直都是擎天柱般的角色。
  若非家门不幸,程家如今的地位,远不会止步於此。
  程父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真正掌控程家的时候。
  年少时,他为爱痴狂。
  中年时,他缅怀过去。
  不爭气,又没能力,除了占著出身和妻子爭气,用程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一无是处。
  所以明媒正娶,出身正统的程榭,才会如此得程老爷子眷顾。
  可如今程老爷子过世,程榭少了最大的靠山,就算老爷子生前安排好了一切。
  但至少现在程家的掌控权,和明面上的家主,是落到了程父手上。
  以他偏心的程度,在程榭三十三岁继承家族之前,程澜足以成长到有一爭之力的高度。
  程家新丧,七日后骨灰进墓园。
  前三日弔唁,祈愿代表祈家,和祈听澜一起出席了。
  程家人丁不少,旁支亲戚很多,可掌控商业板块的,是程榭一家。
  穿过三进大门,风雨连廊,最中间的正堂四周环湖,而程老爷子的棺材就摆在厅中。
  程榭跪在程父旁边,一身黑衣,垂著眼不说话。
  赵卿尘比她早到,就站在厅外的庭院里抽菸,一身黑风衣,让他看起来格外庄重肃穆。
  “老大,你来了。”
  看见祈愿的人,赵卿尘掐灭菸蒂,旁边的人受他意会,马上在他周身喷了清新剂和除味的酒精。
  “程榭怎么样?”
  祈听澜先去弔唁,祈愿和赵卿尘站在一起,瞥到灵堂的程澜,她没忍住皱起眉。
  “程老爷子刚没,他爹就这么无所顾忌的把私生子带来了?”
  “也不怕程老爷子被气的起尸。”
  赵卿尘嗤笑一声,他回头,也瞥了眼程澜,目光渐冷。
  “他爹哪管这些啊,心都偏到屁眼里去了,他要真爱程澜他妈,当初就应该扛住压力娶她。”
  “偏偏他没扛住压力娶了別人,又冷落自己的正牌老婆,他真爱白月光的儿子,就该好好教导,为他找个好去处,而不是隔了十几年,再把人找回来,弥补自己晚来的歉疚。”
  话落,两人却又双双沉默了。
  赵卿尘是家中独子,祈愿是家中么女,唯一相同的,是两人都没有夺权和亲情上的问题。
  祈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老爷子的灵堂上,扯著嗓子骂人家儿子这点,也未必礼貌到哪去。
  她指了指堂內:“我先去弔唁。”
  祈愿走进堂內,在眾人让开的位置上弯腰鞠躬,面对程家人的回礼和感谢,她都礼貌寒暄。
  “你来了。”
  地上跪著的程榭终於有了反应。
  他疲倦的撑起身体,垂眼时遮住了眼下的青黑。
  “我跟你出去吧,有话,就到外面说。”
  程榭带著点踉蹌,慢慢走出了堂內,临近四月,树木已有葱鬱。
  他在树木的遮挡下,坐在了庭院的长条石椅上。
  他朝赵卿尘伸手:“给根烟。”
  虽然犹豫,但赵卿尘还是给他了。
  “你不是不抽菸吗?”
  程榭摇头:“也会,就是平时不抽。”
  香菸点燃,尼古丁的味道飘在雨后清新的泥土香上,露水沾烟,三分青意,七分厚重。
  “你打算怎么办?”赵卿尘挨著他坐下。
  “你爹那王八羔子,绝对想尽办法给他大儿子捞好处,虽然妈不同,但爹都是同一个爹,都是程家的种,在他心里,程澜继承家业可比你来要强的多。”
  程榭吐了口烟:“该是我的,他夺不走,但很多东西是我爹继承了,他要是给程澜,我也没办法。”
  “而且他要是非让程澜进公司,我现在还没有管理权,等我二十三,说不定都晚了,我得苦苦熬好几年才能抢回来……”
  赵卿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的事就是我俩的事。”
  赵卿尘看了祈愿一眼,他眼神微变,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陪陪他,我出去打个电话。”
  赵卿尘走后,程榭的一根烟也抽完了。
  虽然不太喜欢菸草的味道,但祈愿这个时候也没嫌弃,主动坐了过去。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都是无法避免的。”
  祈愿捏了捏他的手臂:“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伤心就是伤心,不是劝两句就能不伤心的。”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笑你。”
  程榭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不难过,还是不想哭。
  他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倦。
  “我小的时候,又傻又衝动,总是被我爸打,那时候我妈不方便护著我,都是我爷爷帮我骂我爸。”
  “我爸和我妈关係不好,早些年还能装的相敬如宾,但后来因为我,我妈没少跟我爸吵,都快撕破脸了。”
  程榭本来还能轻鬆的说,但后来,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爷爷走的时候,他床边就我一个人,他说他对不起我。”
  “他说没狠下心来,就应该不顾我爸的反对,不留下程澜这么个孽种,等他躺床上,起不来了,说话没用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说他临老了,没用了,害我没办法跟我爸一样,享著福,平稳的就把舵给掌了。”
  “说不定,还得先熬个十年八年,才能当上威风的家主。”
  程榭的一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蹭了蹭,却没用。
  索性把头一埋,靠在了祈愿的肩上。
  “我也没用,什么都没想过,要是我有用一点,很多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祈愿,我好难过。”
  菸草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和草地的濡湿一起,像程榭的眼泪烫在肩头。
  祈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你不是没用,是哭没有用,是一切太突然,而你又刚好桀驁不驯,心比天高。”
  “我们都一样,爱恨分明,做不到委曲求全,也做不到虚以委蛇。”
  “程榭,压迫你的,最终都会变成你反抗的力量。”
  “天塌不了,就算真塌了,也有我和赵卿尘在前面给你撑著呢。”
  “所以,放心大胆的去闹天宫吧。”
  程榭低著头,他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如果不说话,听不到呜咽,甚至很难分辨他现在到底是沉默的,还是悲伤的。
  “我真可笑,从前是我妈和我爷爷替我操心,现在竟然还要你们两个来护著我。”
  “不过你说得对,哭没有用,我要爭气点,再爭气点。”
  “我从来不欠他们,是他们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