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京州。
  省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赵立春放下电话，脸上的嘲讽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肃杀。
  作为搞经济起家的能手，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在接到谢长树那通气急败坏的电话后，他也回过味来了。
  “谢长树这么急，难道这事儿真的有门？”
  赵立春眉头紧锁。
  作为常务副省长，省內这种级別的立项申请，是绕不开他的。
  他立刻给发改委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一份加急送来的《林城化工园区项目申报书》复印件，摆在了他的红木办公桌上。
  赵立春戴上老花镜，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他还是带著挑刺的眼光去看的。
  然而，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越看越惊心。
  越看手脚越凉。
  “这……这怎么可能？”
  赵立春的指尖划过那些详实的数据：海外离岸基金领投、德国拜耳专利入股、国家开发银行政策性贷款意向书……
  每一环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资金缺口都有著极其专业的解决方案。
  这哪里是什么大跃进？
  这是一份堪称完美的商业计划书！
  是一份足以写进教科书的资本运作范本！
  赵立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的仿佛不是一份化工园区的立项申请，而是他赵立春的判决书！
  “完了……完了……”
  赵立春摘下眼镜，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祁家那位太子爷，大势將成啊！
  这才二十多岁啊！
  就能主导筹划这么大、这么复杂的项目？
  这种眼界，这种格局，这种调动资源的能力……
  “妖孽啊！真的是妖孽！”
  赵立春在心里疯狂吶喊。
  这哪里是同年龄段的干部能比的？
  这简直是远超这个时代所有干部的怪物！
  在这头怪物面前，谢长树算什么？
  那个只会算计人心的赵达功算什么？
  谢家没有一点贏的可能！
  一丝都没有！
  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著赵立春的心臟。
  他是个投机分子，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我是不是该破釜沉舟，下谢家这艘破船了？”
  赵立春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话上，心里开始疯狂打鼓。
  现在去投祁家，当个二五仔，把谢家的计划全盘托出，他们会要吗？
  自己好歹是省部级干部，也算是资进组吧！
  祁家应该会给个面子吧？
  哪怕不重用，起码能保个平安落地吧！
  自己投了祁家，以那位定海神针的实力，保住自己应该没问题吧！
  不要求能高升，只要能保全家族和性命就好！
  如果不跳船，等到这个项目真的成了，祁同煒挟大势归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清算自己和梁群峰！
  毕竟汉东是那位的龙兴之地，臥榻之处岂容他人安睡？
  “赌一把？”
  赵立春的手颤抖著伸向电话，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按键。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毫无徵兆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啊！”
  赵立春嚇得浑身一哆嗦，电话差点被他拂到地上。
  心臟在那一瞬间仿佛骤停了。
  他慌手慌脚看向电话显示屏，看了一眼来电號码。
  边西的区號，这个区號让他瞳孔骤缩。
  是赵达功，赵达功办公室的號码！
  赵立春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这个时间点？
  在这个自己刚刚动了跳船念头的一瞬间？
  巧合？
  还是……
  赵立春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接起电话，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餵……达功啊？真巧，我刚想给你和长树打电话匯报这边的情况，你这就打来了……”
  然而。
  电话另一头，並没有传来赵达功前几天那种热情洋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声音。
  “立春省长。”
  “有的话好说不好听。但是，我有必要现在就跟你说。”
  赵达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隔著千山万水，那双阴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赵立春的灵魂。
  “做人，不要首鼠两端。”
  “更不要觉得，你还有什么后路。”
  轰！
  赵立春只觉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电话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
  他是鬼吗？！
  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
  怎么可能隔著几千公里，就能闻到自己要跳船的味道？
  虽然被一语点破心思，惊恐万状，但赵立春毕竟是混跡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心理素质极其强悍。
  在极度的惊恐之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不能认！
  “赵达功！”
  赵立春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甚至带著几分被冤枉的愤怒与讥讽。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我又起了异心吧？”
  “我赵立春也是堂堂的省委常委！你们谢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盟友和战友的吗？这种无端的猜忌，简直让人寒心！”
  “刚刚的话是你自己得意思，还是谢部长的意思？如果是谢部长的意思，那我无话可说！”
  赵立春在赌，赌赵达功只是在诈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传来了赵达功那標誌性、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声。
  “呵呵，立春省长，你多虑了。”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
  “毕竟，船一旦开了，海浪大。这时候要是想跳下去，可是会被螺旋桨绞得粉身碎骨的。”
  “还有，长树在等你消息呢？！”
  “嘟……嘟……嘟……”
  电话掛断。
  赵立春握著盲音的话筒，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第三章 周末加更，求打赏，求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