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勇者內战
  忘忧池底，放弃抵抗的琉娜，身体淡化成如水般透明虚影，开始被神性和禁忌分食。
  从她强行继承神性起，除了登神一条路，註定有死无生。
  此刻，登神已然无望，她的生命也来到尽头。
  虽然强行坚持还能再坚持一两个小时，但————没那个必要了。
  因为有人愿意替她完成她未完成的使命。
  听了勇者那周密而详细的计划，她相信勇者不是在骗她。
  也很期待勇者描述的结果。
  作为失败者，她將人鱼族积累了一千多年的心血，全部交给了勇者。
  如今，也是该退场了。
  可————真的很不甘啊！
  付出了那么多，走到这一步，不做最后一搏就放弃，总感觉————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小丑一般可笑。
  偏执也好，愚昧也罢，她还是想做最后一搏。
  她以为自己执迷不悟的想法，会被勇者骂，会不被认可。
  但却是得到了有些意外的回答。
  “你儘管尝试，我会阻止。”
  这听似冷漠的回答，她却是能感受到来自勇者独特的温柔。
  此刻，她稍微有些能理解，歷代亚女为什么都没有走出她这一步。
  不是因为她们没有能力对付勇者，而是她们不愿去伤害温柔善良、真心对待她们的勇者。
  她们真要想对付勇者，就算正面打不贏，暗地设计总是有办法的。
  或许她们都期待有一个心术不正的勇者出现。
  但很可惜，迄今为止，每一代勇者都是心怀正义、德行兼优的好人。
  “勇者————”
  在海神遗蹟出口即將重新打开之际，琉娜开口喊道。
  “嗯。”
  打算离去的罗恩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翻涌的忘忧池。
  “出去后，你要面对的敌人是那个罗恩，他是第四代勇者的恶之分裂体，现在他已经掌控住岛上所有人，就等著你出去————”
  “只要他將你杀死，禁忌吸收你的气运，就会脱离天海北岛的束缚，涌向世界各地————”
  这是她生命最后的波纹。
  只要成功，人鱼族就能与这个世界其他种族的气运连接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勇者的方案更优秀，但三大教廷已经注意到这边，勇者想要顺利实施，会面临很大阻碍。
  她无法做到將人鱼族的未来全赌在勇者身上。
  尤其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那个罗恩並不是单纯的分裂体，解除【平衡】权能的影响也无法让他消失，请小心————”
  她提醒道，语气带著歉意。
  拖延这么久的时间，给想要帮助人鱼族的勇者製造出这么大的麻烦。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
  罗恩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不用琉娜提醒，他基本也能猜到自己出去后面对的敌人是谁。
  如今天海北岛上愿意且有能力帮助琉娜的人，只有那个不確定因素——“罗恩”。
  他倒没后悔之前没有直接將那个“罗恩”杀死。
  毕竟杀死“罗恩”，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琉娜大概率会直接选择同归於尽，他就没办法从其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现在的情况还算好，至少解决了琉娜这个不稳定主导因素，现在他只需要击败“罗恩”，就能彻底接管天海北岛的局面。
  视线从沉寂下来的忘忧池池收回，罗恩脚下运力，纵身跃向空中黑色漩涡。
  海神遗蹟广场。
  星辰帝国眾人在煎熬的等待中慢慢陷入绝望。
  畸变的恶化速度比想像中的还要快，短短的二十多分钟，已经有大半的人彻底丧失人类的特徵，沦为怪物。
  剩下的人，也基本到了极限。
  用不了多久，广场上所有人都会变成怪物。
  而海神遗蹟中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们恐怕已经没有机会等到勇者贝雷塔从海神遗蹟中出来。
  在被绝望笼罩的氛围中，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更糟糕的是————他们没能先等出贝雷塔，反而等到了“罗恩”返回。
  在其身后，还跟隨著一群————异形怪物！
  从部分异性怪物身上残留的些许特徵，勉强可以辨別出这群异形怪物是產生畸变后的人鱼族。
  人鱼族在看到海神遗蹟出现的动静，早早就靠了过来，一直在附近观察情况“罗恩”找到他们，用不了多久时间。
  不过，在这短短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內，数以万计的人鱼族，竟是全部变成了怪物，还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是被称之为半神之力的九阶魔法吗？
  看到人鱼族的惨状，仅剩下十人不到还存有种族特徵的人，放弃了与命运抗爭。
  人鱼族比他们晚发生畸变，却比他们先变成怪物，这说明“罗恩”是有手段加快他们变成怪物的速度。
  他们的挣扎，只是增加刽子手的乐趣，没有任何意义。
  看著轻鬆写意走来的“罗恩”，半边身子已经畸变成怪物的伯多蒂娜，眼神决然再次將圣剑架在了脖子上。
  这次，一旁的伊迪斯没再阻止她。
  “罗恩”如今掌控了这么多人，就算勇者贝雷塔从海神遗蹟出来，也很难是“罗恩”的对手。
  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场由他们挑起的战爭，是他们输了。
  回想自己这一生的经歷，伊迪斯开始质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是否正確。
  如果他不维持这所谓的平衡，一开始就助大皇子除掉包括自己在內的几位兄弟，让其继承皇位和权能，或许星辰帝国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紧握圣剑的伯多蒂娜没有任何犹豫，剑刃靠著脖子，全力施为就要斩下自己的头颅。
  但已经畸变成怪物的右臂，却不想就这么死去，一口咬住圣剑甩飞出去。
  这时“罗恩”刚好走到近前。
  伯多蒂娜眼神不屈的盯著“罗恩”，以为会听到“罗恩”羞辱的话语。
  然而，“罗恩”却是直接从她身边走过，目光丝毫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眼，径直走到深坑边缘。
  伯多蒂娜先是愣了下，隨后屈辱的咬紧了牙。
  这份无视，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显然——身为光辉圣女，你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自裁，苟且偷生活到现在，已经不配被我羞辱。
  这轻视之意，对喜好脸面的圣职者来说，效果远在羞辱之上。
  伯多蒂娜也不例外，她当即运转气力，让气血倒行，打算以经脉、內臟爆裂的形式去追求死亡。
  右臂畸变的怪物全力阻止，却只是让气血倒行的速度放慢了些。
  就在伯多蒂娜的经脉和內臟达到极限，即將爆裂之际，寂静的广场上响起罗恩”的声音。
  “你终於出来了。”
  伯多蒂娜听后不禁失神了瞬。
  这种时候，能让“罗恩”说出这话的人，除了进入海神遗蹟的勇者贝雷塔，也没有別人了。
  伯多蒂娜吐出一口鲜血，顾不上体內翻涌的气血，连忙转身望向塌陷的深坑。
  隨她一起望去的还有旁边的伊迪斯。
  漆黑的深坑中，一道身影踏著武技，跳跃到地面。
  只见其浓眉大眼，手握勇者之剑，一头黑髮隨风飘逸，正是勇者贝雷塔！
  “勇者大人！”
  伊迪斯惊喜喊道。
  虽然他认为当前局面已经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但见到勇者出现，心里还是不由的感到高兴。
  伯多蒂娜精神也是为之一振，但感受到勇者气息並没有多大变化后，神情又很快变得凝重起来。
  “勇者，快离开这里！”
  她大喊道。
  罗恩从海神遗蹟中跳出，落到地面，听到二人的呼喊，抬头望向二人。
  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愕然之色。
  那是星辰帝国三皇子伊迪斯吧？
  还有那个人，是光辉圣女伯多蒂娜吧？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罗恩疑惑的目光迅速扫过广场上的其他人。
  当发现广场上无一例外全是这样的人后，他很快想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
  尤其是看见人鱼族所变化的怪物模样后，眉间的凝重愈加浓厚。
  “你怎么看上去也很惊讶的样子？”
  “罗恩”笑问道。
  “哦，差点忘了，你还没使用过这个九阶魔法。”
  他故作出恍悟的模样。
  “他们都是被你变成这副模样的？”
  罗恩注视著“罗恩”，確认道。
  “嗯？你不会生气了吧？”
  “罗恩”感到惊讶。
  罗恩没有理会，目光再次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若有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会以为是进入了魔族的地盘。
  他反应如此强烈，不是因为这些人被变成了怪物而感到生气，而是对这群人所变的怪物模样，感到头皮发麻。
  因为他在游戏中见过。
  也是在天海北岛的剧情中。
  人鱼族在被玩家告知真相，发狂后的模样，与现在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细思极恐！
  作为玩家时，他一直以为人鱼族发狂后的模样，是他们原本的形態。
  毕竟是上个时代差点毁灭世界的种族，长得跟魔族像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在得知人鱼族並不是上个时代差点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后，他也只以为人鱼族发狂后的模样，是神明有意误导世人，强加上去的。
  从未往人为这方面去想过。
  此刻，看到人鱼族受九阶魔法影响所变化成的模样，与游戏中发狂后的模样一模一样，罗恩浑身不由渗起一层鸡皮疙瘩。
  尤其，这个使用九阶魔法的人还是自己的分裂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於是他本人。
  是巧合吗？
  还是说————游戏中导致人鱼族发狂的也是这个九阶魔法？
  可游戏中罗恩已经死了，会是谁掌控著这个九阶魔法？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不过不是现在。
  罗恩与“罗恩”对望著。
  两人心中都清楚，今天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站在这里！
  下一秒，“罗恩”动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来到罗恩身前不到一米处，轰出一拳。
  挟著七阶武技的威能。
  罗恩迅速抬起勇者之剑，格挡在身前。
  嘭！
  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將罗恩轰退数步。
  “罗恩”迅速压进，抬脚横扫向罗恩右脸。
  罗恩再次用勇者之剑格挡下来，並趁势拉开距离。
  这次“罗恩”没有再追击上来。
  “你就打算用这副身躯与我战斗吗？”
  他声音漠然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能用马甲打消耗，那肯定是要先打一波消耗。”
  罗恩用一副“多跟哥学习”的表情，对“罗恩”说道。
  【平衡】权能绑定在这个马甲上，切大號前总得先尝试一下能不能让这个“罗恩”直接消失。
  但很可惜，这短短时间內他已经尝试过四五次，可以確定【平衡】权能真的无法对其意识產生影响。
  不仅无法做到让其消失，也无法让其继续分裂。
  “消耗战吗？那我就让他们陪你消耗消耗。”
  “罗恩”一抬手，广场上的异形怪物立马涌聚上来。
  来的正好！
  见“罗恩”上当，罗恩无视其他人的攻击，直奔“罗恩”而去。
  敌人数量越多，【平衡】权能提供给他的力量就越多，他的单体压制能力就越强。
  “喝！”
  他双手举剑照著“罗恩”脑门劈下。
  “太慢了！”
  “罗恩”身形瞬息出现在罗恩身后，魔力覆盖手上，迅速贯穿罗恩心臟。
  嗯？
  “罗恩”皱眉。
  这一击並没有实体贯穿的感觉。
  被他贯穿心臟的罗恩只是一道残影。
  在残影消散的瞬间，他便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凉意。
  低头看去，只见勇者之剑从胸口贯穿而出。
  他面无表情，伸手就要抓住住胸口的剑。
  背后却是遭受一股强劲的力道，身形被打得向前走出几步，勇者之剑顺势拔出，斩向他的脖颈。
  “定！”
  “罗恩”这时口中轻吐一字。
  罗恩顿时感觉身体如陷泥沼，难以动弹。
  “罗恩”迅速转身，全力轰出一拳。
  罗恩从言灵术中挣脱出来，拳头已经快到脸上，根本无法躲避。
  索性也就不躲，同样照著“罗恩”脸上轰出一拳。
  嘭！
  嘭！
  两人都没有躲，各挨一记重拳，罗恩退出十米开外。
  “罗恩”则退得更远一些。
  一番交手下来，接连吃了几个小亏的“罗恩”终是察觉的罗恩意图。
  他抬起手，无声下达指令。
  那些异形怪物立马停止攻击，退出战场。
  罗恩没有因此停手，再次贴近“罗恩”，凭藉【平衡】权能的赖皮机制，一时间压制住了“罗恩”。
  距离两人战场不远处，还保留著自我意识的几人，看见勇者贝雷塔竟然压制住了“罗恩”，不由看呆了。
  “这是————【平衡】权能的力量？”
  伊迪斯瞪大了眼。
  【平衡】权能被偷走大半个月，没想到再次见到，会是在勇者身上。
  他很不解。
  【平衡】权能不是被魔族偷走了吗？怎么会在勇者身上？
  说起来，勇者是怎么从魔族手中逃脱的，也是个谜。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勇者能使用【平衡】权能？
  难道勇者继承了【平衡】权能？
  伊迪斯心中生出太多疑问。
  一旁的伯多蒂娜，也看出勇者贝雷塔使用的是【平衡】权能的力量。
  相比伊迪斯心中的疑问，她心中更多的是忧虑。
  【平衡】权能固然强大，能让勇者贝雷塔短时间內进入不败之地。
  但相对的，使用权能对精神的消耗也非常大，勇者贝雷塔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但肯定不会有“罗恩”撑得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密集的畸变怪物，想劝罗恩趁著【平衡】权能的效果还在，赶紧离开天海北岛。
  但又很好奇“罗恩”刚才对勇者贝雷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就用这副身躯与我战斗”？
  难道贝雷塔还有別的身躯？
  而勇者贝雷塔的回答也是很奇怪。
  打消耗她能理解，但什么是马甲？
  勇者贝雷塔的语气听上去，似乎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使出来。
  她犹豫著，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贝雷塔一次。
  嘭！
  砰！
  广场中央人影翻飞，剑光拳影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绚烂光网。
  “罗恩”掌握多种复合魔法，速度快到极致。
  罗恩凭藉界標迁跃和【平衡】权能，速度完全不比“罗恩”弱。
  两人攻速越打越快，最终快到伯多蒂娜和伊迪斯等旁观者几乎难以捕捉具体动作。
  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激烈碰撞，逸散出的劲风颳得人脸生疼，周围的地面不断被踏出新的裂痕。
  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速度终於有所减缓。
  “森罗万象！”
  最终，在“罗恩”使用九阶魔法挡下一记勇者之剑奥义后，两人分开。
  “你应该快到极限了吧？”
  “罗恩”看著罗恩苍白的脸色，冷笑道。
  罗恩瞥了眼微微颤抖的手臂，轻笑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勇者贝雷塔的上限就在这了。
  “你说，如果我现在直接离开天海北岛，你能追得上我吗？”
  罗恩笑问道。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罗恩”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人，有恃无恐。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格。
  虽然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但也有著一颗救助弱者的良善之心。
  除非是实在没有能力帮的忙，才会选择保全己身逃走。
  眼下，罗恩是有机会击败他，拯救这些人。
  况且，他还知道罗恩来天海北岛是有別的目的。
  他相信罗恩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毕竟现在离开了，罗恩可能就再也没机会接触到那个秘密了。
  “真是没办法呢。”
  见没办法唬住“罗恩”，罗恩无奈笑了笑。
  【是否切换回帐號“罗恩.莱茵特”？】
  “话说，都是一家人，我们真的有必要打的你死我活吗？”
  罗恩问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罗恩”漠然道。
  这世间只能有一个罗恩。
  “多活两天不好吗？”
  伴隨一声轻嘆，罗恩身上散发出一道温和的白光。
  在广场眾人的注视下，他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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