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睡魔(九):撒旦之书。
作者:南瓜灯盏糕      更新:2026-06-30 19:07      字数:6762
  哥谭。
  大雨倾盆。
  冰冷的酸水落在努南酒吧那个被硬生生推平的墙洞边缘,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冷风夹杂著潮湿的腐败气息,灌入这间烟雾繚绕的地下黑店。
  吧檯后。
  恶魔贝托尔先生依然优哉游哉地擦著那只玻璃杯。黑漆漆的抹布在灯光下泛著油光,似乎永远也擦不乾净。
  “i am baytor!”
  他伴隨著雷声,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而吧檯正上方,用铁丝悬吊著的老电视,屏幕上正闪伴隨著刺耳的电流音,播报著哥谭今晚的日常。
  画面断断续续,隱约能看到几条街区外火光冲天,一辆gcpd的警车被某种不明生物掀翻在路灯下,燃烧著橘红色的火球。
  “漂亮!”
  “干得好,伙计们!”
  酒吧角落里,一群正在玩纸牌的满脸横肉的僱佣兵,举起手里的酒杯,爆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和刺耳的口哨声。
  亚瑟缓过神来。
  七海之王红润的脸色呈出病態的惨绿。他虚弱地扶著吧檯边缘,颤颤巍巍。
  酸水在食道里疯狂翻滚。
  他甚至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能点燃一根火柴。
  该死的...
  盯著眼前那个还残留著几滴暗黄色液体的空玻璃杯,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这东西……”他大口喘著粗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评价,“这东西真他妈的有力气。”
  亚瑟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我感觉……我的內臟要被腐蚀成一滩绿水了。海神在上,这玩意儿就不是水!”
  他虚弱地抱怨著,试图从一旁两位非人类队友身上寻求哪怕丁点的同情或安慰。
  可是,没人搭理他。
  亚瑟皱起眉头,强忍著胃部的痉挛,转过那颗沉重的头颅。
  然后,他愣住了。
  视线里。
  穿著格子衬衫的超人,穿著黑色卫衣的恶龙。
  两个人正端坐在吧檯前,背对著他。
  “砰!”
  卡尔將一个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木质吧檯上,杯底残留著一圈白色的变异牛奶泡沫。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推向恶魔酒保。
  “再来一杯。要冰的。谢谢。”钢铁之躯的声音毫无波澜。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神都也將一个空杯子砸在卡尔的杯子旁边。
  “我也一样。加满。”龙王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黑髮青年,眸子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似乎对这两个能把自己的酒当水喝的怪物產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酒架间穿梭。
  不到十秒,两杯满满当当、冒著诡异气泡的液体再次被推到两人面前。
  卡尔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牛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神都冷哼一声,甚至连吸管都懒得用,直接端起那杯比除草剂还要刺激的萤光绿果汁,一仰脖子,涓滴不剩。
  “砰!”
  “砰!”
  两个空杯子再次同时砸在吧檯上。
  两人谁也没有吭声。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盯著前方的木板,机械、快速、不知疲倦地重复著要酒、砸杯的动作。
  “……”
  亚瑟坐在他们旁边,目瞪口呆。
  他看著堆在两人面前越来越高的空玻璃杯,听著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只觉得刚刚平復的胃酸再次有了向上翻涌的衝动。
  这他妈是在干什么?
  他们两个还是人类吗!
  亚瑟嘴角狂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而且到底为什么超人也要陪著他弟弟胡闹....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海神啊……”亚瑟深深地嘆了口气,“他们到底是干嘛来的?”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的咆哮声在努南酒吧的天花板上震盪,可这丝毫无法掩盖吧檯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化学反应声。
  孩子气般的较劲,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卡尔仰著头,喉结疯狂滚动。
  號称挤自阿卡姆奶牛的热牛奶灌入他的口腔,几滴奶沫飞溅在老旧的吧檯上。
  “哧啦——”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看似人畜无害的牛奶,竟硬生生在厚重的橡木板上烧出了一个硬幣大小、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酸臭的青烟打著旋儿升起,卡尔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手背隨意抹去嘴角的残液。
  龙王继续一饮而尽。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鼻孔里猛地喷出两道火星。
  “就这个水平?”神都放下空杯,扯开嘴角,“喝杯奶都能漏出来。还是趁早去陪父亲养老吧。”
  卡尔手腕一顿。
  黑髮青年转过头,湛蓝的眼眸里倒映著神都桀驁不驯的脸。
  “你也是,龙王大人。”卡尔冷笑,“吹嘘了半天,我看你的容量也就这点。感觉比不上萨拉菲尔的一根头髮丝。”
  “......”
  神都气笑了。
  他一把拍向吧檯,准备呼叫贝托尔再上十杯这种该死的果汁。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適时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两只长长的大手在空中交叉,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
  库存告罄。
  这两个怪胎硬生生喝乾了努南酒吧整整一个月的特供饮品储备。
  而且不知何时,原本在角落里擦枪、打牌的僱佣兵和杀手们,已经像看怪物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恶棍们,此刻皆是面露骇然。
  他们看著吧檯上那排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盲区,再看看这俩面不改色的年轻人,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不过,隨著贝托尔宣告比赛结束,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们识趣地散开了。在哥谭,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活不到第二天早上,尤其是面对这种把强酸当水喝的怪物。
  贝托尔似乎因为清空了滯销库存而心情大好。
  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獠牙欢快地开合著。恶魔转身钻进后厨,片刻后,端著三个黑漆漆的托盘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三人面前。
  餐后甜品。
  一坨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胶状物。
  亚瑟·库瑞坐在最边上。
  七海之王盯著面前这盘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甚至还在向他吐泡泡的甜品,胃里刚刚平息的酸水再次有了造反的跡象。他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托盘边缘,將这盘东西一点点推到了神都面前。
  可看著神都直接端起盘子,像吞泥鰍一样把那坨东西滑进喉咙。
  亚瑟忍无可忍,一把握住神都的肩膀。
  “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亚瑟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海里的远古巨兽隨时准备翻身淹没大陆,你们俩却在这里搞大胃王评测试吃?!”
  神都咽下嘴里的甜品,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挑起半边眉毛,迎上亚瑟濒临崩溃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淡定,我的国王。情报总是需要一点开场白的。”
  龙王站起身,手腕在宽鬆的卫衣口袋里一翻。
  指尖夹著一张黑卡。隨即大手一挥,將黑卡直接拍在满是腐蚀坑洞的吧檯上,推到恶魔酒保面前。
  “刷卡!”
  “我是贝托尔!”
  恶魔酒保的血盆大口张到了极限,虽然没有眼睛,但亚瑟发誓他绝对看到了实质化的金光从那张嘴里射出来。
  只见他一把抓起黑卡,不知从哪摸出一台沾满油污的老式pos机,滴的一声脆响,交易成功。
  恶魔將黑卡双手奉还,粗鲁的咆哮声都带上了諂媚的颤音。
  喝酒展示超能力。
  刷卡展示钞能力。
  “我们聊聊正事。”神都敲了敲桌面,“酒保先生,最近都有什么魔法师来过这里?”
  贝托尔擦拭酒杯的动作猛地一滯。
  恶魔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那张大嘴错愕地张开,短暂地卡了壳。
  “我是贝托尔!”恶魔不满道。
  “他说什么?”亚瑟问。
  “他说,他是有职业操守与原则的酒保。”神都翻译。
  “这样吗...”亚瑟嘆气,正想开口。
  可...
  “我是贝托尔!”恶魔酒保諂媚地咧开大嘴。
  “这次又说什么?”
  “他说原则当然拿来是餵噩梦的。”
  “......”
  亚瑟看了眼柜檯上的收款记录,確实...
  如果给了这个数还要说原则,那他確实得水淹哥谭了。
  “我是贝托尔!”恶魔压低了咆哮的分贝,吐出一个名字。
  神都眉头拧起,“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卡尔感觉牙根在泛酸。
  “康斯坦丁?”
  亚瑟自然一头雾水。
  他常年待在海底,对陆地上这些魔法侧的搅屎棍並不熟悉,只能不明觉厉地跟著念了一遍。
  “......”
  不过看著沉默的两人,亚瑟还是忍不住催促:“不继续问了吗?线索断了?”
  “肯定是他了。”
  神都冷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蔚蓝』的指引让你来到这里,而刚好那个英国佬最近也在这里出没。全天下没那么多巧合。除了这个惹祸精,也没別人能跟这种大麻烦扯上关係了。”
  “有道理。”卡尔摸了摸下巴,湛蓝的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
  於是黑髮青年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议。
  “我觉得洛克叔叔肯定不想看到我们和这种人渣混在一起。为了防止他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谎话骗我们,先去直接把他打个半死再拷问吧。”
  “......”
  盯著卡尔阳光帅气的脸。
  这傢伙绝对不是超人。
  亚瑟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確认了这个事实。
  “那他现在在哪?”亚瑟强行拉回偏离的主线,向神都询问。
  神都微微侧过头,倾听著恶魔酒保的下一句咆哮。
  “贝托尔先生说,英国佬两个小时前结了帐。”神都嘴角扯出弧度,
  “他说自己终於甩掉了一个该死的大包袱,现在要去上东区的一家老牌脱衣舞俱乐部喝庆功酒,好好放鬆一下。”
  “脱衣舞俱乐部?”亚瑟眼前一亮。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甩掉了包袱。”卡尔无语,“他说的是指导致巨兽发疯的神器吗?”
  “除了那个还能是什么。”神都直起身,“走吧,各位。”
  龙王率先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碎砖。
  “去上东区。”他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去给我们的魔法师先生,送上一份难忘的『庆功礼』。”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旧金山,市中心。
  顶层总统套房。
  厚重的窗帘將窗外的灯火与海雾严严实实地挡在外界。
  可这宽敞奢华的客厅,此刻连落脚的空隙都找不出半点。
  地狱的生態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最直观的展现。
  长著反关节羊蹄的低语者、浑身流淌著暗红色岩浆的炎魔、背部长满骨刺的深渊屠夫……
  足足几十头在遗忘酒吧签下『牛奶契约』的高阶恶魔,此刻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极其委屈地挤在真皮沙发、昂贵的地毯甚至水晶吊灯的边缘。
  空间被魔法强行篡改、摺叠,才堪堪装下这群庞然大物。
  高档的柑橘香薰彻底败下阵来,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萨拉菲尔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扶手椅上。
  少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十指修长乾净。
  他环视著周围这群形態各异的地狱领主们,眼神温和。
  “诸位。”
  萨拉菲尔微微笑道,“关於寻找梦之沙、红宝石以及头盔这三件物品的下落。你们怎么看?”
  恶魔们面面相覷。
  大眼瞪小眼。
  几头脾气暴躁的炎魔甚至紧张得头顶的火苗都黯淡了几分。
  这他妈可是无尽家族的权柄!
  平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碰那种概念级神明的霉头。可...
  谁让提出问题的傢伙是眼前的萨拉菲尔呢...
  “我主。”
  短暂的沉默后,一头坐在壁炉边缘的恶魔率先打破了僵局。
  这是愤怒之环的一位公爵。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维持著標准人类形態的恶魔。他穿著一身考究的暗红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后的竖瞳里透著老练与狡猾。
  “我认为这件事得思考再三。”
  公爵整理了一下领结,语调谨慎圆滑,“梦神之事,牵扯广大。我们地狱方面一旦贸然介入这些物品的追踪。嗯...可能不太好。”
  “懦夫的言论!”
  公爵的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倒掛著的一头生有六翼的石像鬼恶魔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我们是地狱的领主!难道还要看这些连实体都没有的神明脸色?”石像鬼啐了一口带有腐蚀性的酸液,在地毯上烧出一个小洞,“直接撕开梦境国度的边缘,抓几只高阶梦魘出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开那些神器的下落!”
  “蠢货!”
  另一头浑身长满眼睛的多目魔毫不留情地驳斥,“梦魘没有实体!你用什么拷打?用你那乾瘪的脑仁吗?等你撕开边界,第一秒就会被捲入虚无!”
  “你说谁脑仁乾瘪?!”
  “说的就是你这只长著翅膀的禿毛鸡!”
  显然...
  恶魔的本质终究是混乱与暴戾。
  一旦名为理智的窗户纸被捅破,所谓的討论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极具地狱特色的叫骂。
  套房內的温度直线飆升。
  暗红色的魔力在空气中摩擦、碰撞。
  沙发垫开始冒烟,名贵的油画边缘捲曲焦黄。
  大有当场在人类酒店里开闢地狱第二战场的架势。
  “都闭嘴。”
  一道不耐烦的清冷女声骤然炸起。
  伴隨著声音落下,一股夹杂著湛蓝色电光的恐怖魔压。將所有躁动的恶魔死死按在原地。
  壁炉旁的阴影中,尼禄迈步走出。
  女人双手抱胸,金色的波浪长发在魔力的激盪下无风自动。湛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安静点。”尼禄冷哼一声,赤足碾过地板,“谁再发出噪音,我就把他塞进恶囊之环去和老鼠作伴。”
  套房內噤若寒蝉。
  套房內噤若寒蝉。
  面对这位在地狱中被预言为下一位撒旦的潜在恶魔,这群领主识时务地选择了从心。
  萨拉菲尔靠回椅背,无奈地嘆了口气。
  “別这么凶,尼禄。”少年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你愿意跨越维度来帮我,我是很开心。可你不能对同样站在这里帮助我们的恶魔先生们这个態度。”
  “况且,我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就已经设下了最高规格的隔音结界和感知屏蔽。只要不把整栋楼拆了,我们在这里的討论绝对不会引人注目。”
  尼禄翻了个白眼。
  她別过头,冷傲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可身上骇人的魔压却悄无声息地收敛得乾乾净净。
  这副言听计从的姿態,让在场的恶魔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么,还有谁有更具建设性的提议吗?”
  萨拉菲尔將视线重新投向恶魔群。
  恶魔们面面相覷,可一时半会没恶魔吭声。
  直至一只长满鳞片的粗壮手臂从角落里怯生生地举了起来。
  一头负责地狱边境巡逻的骑士恶魔。
  “我主……”祂咽了口唾沫,顶著周围同僚杀人的目光,硬著头皮开口,“我认为...我们可以进行占卜。”
  空气再次凝固。
  套房內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占卜?”
  “哪怕是我都不敢去看。”多目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这蠢货是想在工作时间自杀吗?敢直接用水晶球去窥探他们?不要命了?占卜反噬的因果律,能把你的灵魂烧成渣,连撒旦都拼不回来!”
  其他恶魔纷纷附和。
  “等等。”
  可愤怒之环的公爵却突然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说的有道理。”公爵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蠢货们,动动你们生锈的脑子。如果我们直接將占卜的目標设定为『梦神』或者『三件神器』,那毫无疑问是自寻死路。命运將碾碎窥探者。”
  “可魔法的规则,永远存在漏洞。如果我们投机取巧,钻个空子呢?”
  公爵看向萨拉菲尔。
  “我主。我们不占卜神器在哪,我们占卜——『接下来,谁能为我们提供有效的帮助』。”
  “命运的轨跡是复杂的网。我们不看网中央那只致命的蜘蛛,我们只去寻找边缘颤动的蛛丝。只需要找到能指引我们的人。这样,反噬的风险將降到最低。”
  “诸位,你们说如何?”
  套房內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恶魔们陷入了沉思。
  隨后,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响起,接著是纷纷点头的赞同。
  不愧是掌管一环领地的公爵,这种钻魔法合同漏洞的法务流氓思维,简直是地狱的传统美德。
  萨拉菲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钻因果律的空子。”少年点点头,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讚赏,“谢谢您的提议,曼斯坦因先生。”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其余长相骇人的地狱领主。
  “那么,占卜?谁会?”
  恶魔们再次面面相覷。
  炎魔看看石像鬼,石像鬼看看多目魔。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提出漏洞的公爵,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最角落里那头举手的骑士恶魔。
  他僵在原地。看著几十双死盯著自己的眼睛,身上渗出大滴大滴的硫磺。
  “呃……”
  他搓了搓双手,试图往墙缝里缩,“我也只是刚才灵光一闪。我是一头负责用棒子敲碎亡灵骨头的战斗恶魔。占卜这种精细的活儿……”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根本不懂啊!”
  “你这没脑子的废物!”公爵气得连金丝眼镜都摔在了地上,“不懂你举什么手!你是在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我早该把你塞进绞肉机里做成地狱香肠!”
  恶魔群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的怒火比之前更甚,几头暴躁的炎魔已经开始擼起袖子,准备当场表演手撕同僚。
  “好了。”
  萨拉菲尔嘆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
  纯粹、温暖、不含任何一丝杂质的圣光,犹如一轮微型的太阳,在昏暗的酒店套房內冉冉升起。
  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拂过每一头恶魔的身躯。
  上一秒还张牙舞爪、准备大开杀戒的地狱领主们,在触碰到这股圣光的瞬间,庞大的身躯齐刷刷地一震。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適。
  暴虐、嗜血的负面情绪被这股光芒毫不讲理地抚平、剥离。
  炎魔舒服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头顶的火焰变成了温柔的粉红色。石像鬼<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毯上,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萨拉菲尔收拢五指,圣光隱没於掌心。
  “诸位。我们不著急。”
  看著满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眼神迷离的恶魔们,少年依旧保持温和的做派。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托起。
  空气中泛起一阵隱晦的空间涟漪。
  他直接將手伸进了其中。
  暗金色的魔法阵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紧接著,一本厚重古朴、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书籍,渐渐在萨拉菲尔的双手中浮现。
  书籍出现。
  房间里原本被圣光安抚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压抑。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恐惧,死死掐住了每一头恶魔的咽喉。
  原本还在地上打滚享受余韵的公爵,在看清那本书封面的剎那,瞳孔一震。
  其余有眼力见的高阶恶魔同样骇然失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永恆之书。
  他们当然认得这件东西。
  由撒旦巨头三宫之子贝利亚,贝利亚之子梅林。
  其亲手编写的禁忌之物!
  换言之。
  这就是他妈的一本撒旦之书!